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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探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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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冰嬋才恍然,卻更是笑起來。

「若非雲留,我們早在荒郊野外丟了性命,哪裡還能來租房子?」她笑吟吟道,「好啦,別說這些客氣話。我們趁晚市關閉之前,還帶了些零嘴回來,達達和減減不是很愛吃糖霜山楂?」

冬槿抱著一大堆零食,歡快地跑過來,叫了一聲「許小郎」後,就興奮地和阿拉斯減、達達湊在一起。她一個小姑娘和兩小隻頭碰頭,親親熱熱得很。

趙冰嬋又問:「雲留,你今夜要回書院麼?若不回,我就叫冬槿去給你鋪床。」

「不必了,我還要出去。」謝蘊昭說。

趙冰嬋點點頭,就走進屋中去收拾自己的滿頭大汗。冬槿也跟上去,還轉身和達達他們揮手。

院中再次恢復了安靜。

謝蘊昭扭頭看向郭衍。

老人沉默飲酒,現在放下酒碗,平靜地說:「我不會傷害凡人。」

謝蘊昭認真問:「真人可敢以道心起誓?」

郭衍自嘲:「老夫還有道心?早在弟子們身死之時,我的道心就已然破碎。」

「這正是我想問的。真人的道心果真破碎了嗎?」謝蘊昭淡淡道,「真人說了一次謊,就要做好再不被人信任的準備。因此還是請真人再發一次道心誓的好。」

郭衍瞧她一眼,忽然笑了:「好,好。馮師兄教了個好徒兒,天資好,心性也好……若是能再多些自保之心,就更好了。」

他仿佛自言自語般說完最後一句,便一口氣發誓:「我郭衍以道心立誓,絕不傷害趙冰嬋、冬槿、趙勇三人。」

謝蘊昭點點頭:「這便好。那麼,我就走了。阿拉斯減,達達,你們保護好女郎他們。」

——噶!

——歐嗚!

兩小隻急得原地亂跳,仰頭眼巴巴地看著她,意思是:這次又不可以跟著你一起嗎?

謝蘊昭歉然道:「抱歉,但我分身乏術,只能請你們保護趙家三人。」

鴨子和狗對視一眼,又看看屋子——那裡有對他們很好的趙家人。最後他們重重點頭:好吧,下一次你一定要帶上我們。

「成交。」

謝蘊昭挨著和他們碰碰爪子或鴨蹼。

她最後看了一眼屋中,整個人的身影便悄無聲息消失在石榴樹投下的陰影之中。

片刻後,趙冰嬋換了身衣服,擦著半乾的頭髮走出來:「雲留……啊,已經走了麼?」

院子裡的郭先生也已經端起銅盆,往灰撲撲的地面灑水,順便澆灌院子裡的花花草草。

正是這時,院子門被再一次匆匆推開。

身形高大的趙勇奔進來,回頭看看外面,急急忙忙關上門,方才長出一口氣,嘟噥說:「平京的婦人熱情得太過分了。」

這句憨憨的抱怨惹得趙冰嬋和冬槿又笑起來。

冬槿眼尖,瞥見趙勇懷裡抱了個什麼東西,當即來了勁:「勇叔!你抱著什麼,廖寡婦送你的禮物麼?」

「去,小丫頭懂什麼。」趙勇銅鈴樣的眼睛一瞪,瓮聲瓮氣道,「這是我專門請回來的道君像。七天前就訂好了,今天是個黃道吉日,才按算好的時間帶回來。」

「道君像?」

趙家兩人好奇地湊上去,仔細端詳:一個大袖飄飄的中年道人雙目微闔,神態悲憫出塵,栩栩如生,令人望之生敬。

「為什麼要請道君像?」趙冰嬋不解。

冬槿說:「女郎忘了麼,從前在家中,老爺和夫人也是常拜道君像的。」

「正是。」趙勇說,「我在平京中打聽過,發現這裡家家戶戶都拜道君像。不論靈不靈,反正求個心安。平京城這麼繁華,興許就是道君保佑呢?」

冬槿有些不信,或者又是有些不服氣;這些八卦逸聞向來是她最先知道的。她問:「我常和小丫他們一起玩,怎麼沒聽說?」

趙勇說:「你當然不知道。平京城裡的奇怪習慣,拜道君像不能和人說,要不是廖寡婦說……」

「哦——」另兩人異口同聲,打趣促狹,「廖——寡——婦——呀——」

趙勇臉一紅,掛不住面子,搪塞道:「女郎,還要趕緊請道君歸位,不然就耽誤吉時,之後再拜也不靈了。」

這麼一說,另兩人也不由鄭重起來,連忙著手布置桌案,畢恭畢敬將道君像請了上去,又擺上瓜果、香爐,最後虔誠一拜。

不知道何時起,在小院中灑水的郭衍停下動作。他站在院牆下,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幕。

鴨子和狗渾然不知地在空地上追逐打鬧,對道君像沒有半點興趣。

無月的夜空中,群星閃爍著光輝。

很少有人知道,這千萬璀璨的星光早在被人們看見之前,就已然註定必將大放光芒。

絲絲縷縷的星光垂下。它們灑在街道上,灑在屋檐上,灑在花木的影子裡,也灑在飛馳的巡夜士兵的刀刃上。

星光掩蓋了其他幽微的光芒。

在聽不見的祈願聲中,無形的力量不斷匯聚,最後流入了地底的大陣之中。

*

謝蘊昭跳進了井裡。

蒼梧書院中的鏡湖與地下水相連,但平京城裡與地下水相連的不止是鏡湖。

還有水井。

冰涼的水流滑過她的皮膚。她在水中呼吸,往更深的地方潛去。

郭衍的話迴蕩在她腦海中:「謝師侄,當你在平京城的地底遁行時,不曾感受到什麼異樣麼?」

異樣……

有。

她曾隱約聽到了一絲奇妙的聲音。

那是一閃而逝的異樣。她當時著急回城,沒有細探。

此刻,謝蘊昭沉在水中,靜心凝神,按照郭衍的說法,緩慢地掐出了九個法訣。

臨兵斗者,皆陣列前行——

光芒在她眼前亮起一瞬;空間忽然裂開一絲罅隙。

一股沛然巨力從罅隙中傳來,一把攥住她,用力往裡一拉。

謝蘊昭本能地抬手擋了一瞬,但轉眼,那拉拽她的力量就已經消失。

當她放下手臂時,四周已經沒有了冰涼的地下水,也沒有了沉寂的黑暗。

四周是冰藍色的,就像無數淡藍色的冰塊砌成的房間。

房間之中,有一人盤腿端坐。他雙手合十,捻著一串晶瑩剔透的佛珠,身前放著一盞五色琉璃燈。

無數粗大的透明鎖鏈從四面八方伸出,緊緊束縛著這個人,也將他面前的五色琉璃燈緊緊捆住。

龐大的靈力從他身上流出,順著鎖鏈蜿蜒出去,被輸送到四面八方。

鎖鏈就像血管,而這個人……就像源源不斷供血的心臟。

區別在於,血液是紅色的,而他的靈力純白無瑕,還帶著悲天憫人的佛法金光。

似乎察覺了謝蘊昭的到來,他緩緩睜開眼。

那是一張極其可怖的面容。無數傷疤縱橫在他臉上,徹底遮蓋了他本來的容貌;唯有一雙眼睛清冷澄澈,即便身處囚牢,也沒有一絲一毫的負面情緒。

他身披玄色袈裟,頭頂沒有剃度留下的戒疤,卻有一個鮮紅的卍字印。

謝蘊昭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才問:「龍象寺行走,沈佛心?」

被無數鎖鏈束縛著的佛修靜靜地注視著她。

「你來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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