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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繡雲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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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枕流微微一笑,近乎溫柔地問:「不然如何?」

緊接著,他面上的微笑便一斂,冷冷道:「又與我何干?」

「你……!」

顯然,這是個蔣青蘿意料之外的回答,甚至連孟彧都驚訝地看著他。

天樞真傳衛枕流——這位才入門十年的同門師弟,給他們的印象從來是溫雅從容、不驕不躁,做事很有分寸,從不插手別人閒事。一點不像個劍修。

蔣青蘿是搖光弟子,而搖光弟子向來是「驕橫」的同義詞。她原本篤定衛枕流不會駁她面子,不料卻被大大打臉,頓時下不來台,眼看就要揚鞭再打,體內靈力也沸騰起來——

「這位蔣師姐,我沒拿你的人參娃娃,你就是把我打死了也沒用……哇啊,別這麼凶嘛。」

謝蘊昭被狠狠剜了一眼,不由訕笑兩下。她此前被師兄護在身後,現在也只探出半個身子,以一種絕對安全的姿態面對這個把她追得到處跑的女人。

「蔣師姐說的人參娃娃,便是那『千載有型、萬載凝魂』,食之可洗筋伐髓、延年益壽的天地靈物吧?」謝蘊昭說,「可遁地而行,不受五行靈力束縛,只能以鹽水浸泡,並以純銀盒子封存,服用時須以一千年以上的石鐘乳調和的那個?」

聽她說得如此詳細,在場幾人都不禁側目。

蔣青蘿更是一愣後勃然大怒:「好哇,果然是個識貨的小賊!」

「我沒偷。」謝蘊昭攤手,「既然那人參娃娃必須用純銀保存,我總要連盒子一起拿吧?但蔣師姐請看,鄙人目前尚未拿到任何一件空間類法寶,我拿了放哪兒啊?」

「誰知道你是不是變賣了?這繡雲坊孟師兄親手製作的法袍,豈是你一個入門弟子買得起的!」

「蔣師妹,你講些道理!錢是衛師弟付的。」孟彧一甩袖子,很受不了地走開幾步,以示不想和她站在一起,「你以為誰都和你們搖光一樣橫行霸道,見了寶貝就要搶過來?」

蔣青蘿冷笑連連,並不說話,心中不以為然。他們搖光傳人的理念就是弱肉強食,道理不過是個遮羞布。今天要不是有這兩個煩人的同門在,誰耐煩聽凡人辯駁?打一頓就什麼都清楚了。

但又不甘心。

「喂,」她陰沉著臉,「你說沒見過人參娃娃,又是從哪兒知道的這靈物?」

「剛才師兄不是說了麼,《四方珍奇錄》記載了。這書凡世也有,算不上多麼稀奇,我們都當遊記看。」

謝蘊昭神色懶洋洋的,還有點似笑非笑。

「蔣師姐,念在你初犯,我便大人不記小人過,不和你計較,還免費再送你個消息……既然是人參娃娃這樣珍貴的事物,想來你也該在銀盒上留了什麼追蹤手段,才被引來了這繡雲坊。」

她說:「可你也不想想,人家知道你抓了什麼,特意掐著空偷了,還有本事誤導你的追蹤法術,不是熟悉的人誰做得到?至少也得了熟人的幫忙不是。要我說,你現在最該做的是趕緊追贓去,時間長了就追不回來嘍。」

蔣青蘿神色微變。她方才其實也已經意識到自己找錯了人,只是抹不開面子,現在被謝蘊昭一說,她心裡頓時就有了別的考慮。

「哼……今日的事我記下了!」

她顧不上糾纏,放了句狠話,便架起飛行法器化為一道流光,眼看著是往搖光峰的方向飛去了。

孟彧瞪著眼,見她確實走了,再回頭看看院中狼藉,真是滿肚子不高興,憤憤道:「回頭就把帳單貼到他們搖光的大門上去!砸了我的院子還不賠錢,沒門!」

但也有些習以為常的無奈。

北斗仙宗共有九峰,孟彧所屬的天權峰最是低調平和。他們大都友愛同門又淡泊名利,偏偏和那莽撞粗魯、熱衷比斗的搖光峰完全合不來。兩峰針尖對麥芒,常常是更溫和講道理的天權峰敗下陣來。

孟彧碎碎念發泄完,又苦笑一下,對謝蘊昭說:「謝師妹,你實在不該那樣說蔣青蘿。她這人蠻橫霸道,心裡一定記恨你了。」

謝蘊昭很淡定:「記恨就記恨吧,我也挺記恨她,就看以後誰有機會找回場子了。」

孟彧一愣,心想這謝師妹尚是凡人,卻有膽量說記恨一個第四境修士,不知是對自家仙途很有信心,還是無知者無畏。他又說:「謝師妹要小心,若蔣青蘿回去查了一圈卻沒有結果,可能又會掉頭重新懷疑你。」

謝蘊昭笑笑:「沒辦法,她看著就是個蠻橫難纏的角色,沒理也要強占三分。能先讓她離開就好,不然她怕是還要糾纏許久。」

話雖這麼說,但其實她也不算隨便推測,而是有前世劇情佐證。

人參娃娃在原著里出現過,還是早期劇情里比較重要的一樣道具。

書里寫的是,石無患因緣際會救了本門一位出身高貴、靈秀貌美、清冷出塵的師姐,對方很感激他,也有些好感,就送了這人參娃娃給他。正好,石無患識海里的玉簡記載了藉助人參娃娃洗鍊靈根的方法,他就順理成章更新了靈根資質,立馬突破了境界,反殺了欺負他的人,也跌碎了一大堆人的眼鏡。

但書里從沒提過,這人參娃娃最初由何人取得。

而那高貴美貌清冷出塵的師姐嘛……恰好,也是搖光峰的真傳弟子。

更恰好,就是讓師兄心心念念、暗戀不成一怒墮魔的心上人。

想到這裡,謝蘊昭就不禁對師兄致以同情的目光:可憐的師兄,你一定不會知道自己剛剛錯過了什麼。不過話又說回來,強扭的瓜不甜哇,一個人參娃娃又能改變什麼?

她望著師兄,默默腦補了一萬字虐戀劇情。

衛枕流見她良久不語,以為她是面上逞強、心裡後怕,就淡淡出聲:「師妹放心,本就是蔣青蘿理虧,她不敢再來找你胡鬧。」

又說:「披頭散髮的像什麼樣子。孟師兄,繡雲坊可有束髮釵環?」

他一旦不笑了,表情看著就淡淡的,眼神的清冷也變得很明顯。謝蘊昭回過神,嘀咕說:「師兄你說話怎麼跟我外……跟我爹似地。」

孟彧也驚奇,也有了幾分了悟:就是蔣青蘿現在敢,這衛師弟怕也會想法子讓她不敢。天生劍修的脾氣,可不是開玩笑的。

「他這是不高興了。」孟彧想通了,不禁感嘆,「我這『溫潤如玉、舉世無雙』的衛師弟,十年裡冷臉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他打開那隻嵌螺鈿漆盒,挑了一隻紅木簪,親自給謝蘊昭做頭髮。他身材比常人更壯碩,指節也頗為粗大,但無論是拈繡花針還是木簪,那十指都像穿花蝴蝶,靈活得讓人驚異。

孟彧問:「謝師妹,你實話跟我說,你和衛師弟是不是有血緣關係?」

「是啊是啊,」謝蘊昭托著下巴,用一種極其明顯的敷衍語氣回答,「我們可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妹,血濃於水情重於山啊。」

孟彧:……

轉念又想起那個「撒嬌」的任務,謝蘊昭冥思苦想半天,等頭髮綁好了,她就走到衛枕流身邊,猶豫半天,別彆扭扭地伸手去拉他的衣袖。胡說八道她會,虛情假意也做得,可撒嬌……應該是要真心才能過關吧?

「師、師兄。」她抬頭看他,期期艾艾,「那、那個……」

衛枕流心情不佳,本一直擰著眉不知道想什麼,此時見她吞吞吐吐,手指還牽著他衣袖,像一隻笨拙的、跳來跳去、試探著想要信任他的雛鳥……他不由舒緩了神色,眼裡那層冷氣也融了,成為一點柔和的笑。

「怎麼了?」

「剛剛謝謝你……但我還是有、有點害怕,師兄可不可以讓我抱一下?」有點肉麻啊……撒嬌是這麼回事吧?謝蘊昭心裡發愁,臉上也帶出了可憐巴巴的神色,倒是意外地和她所說的話吻合了。

衛枕流注視著師妹洗去偽裝的面容,在很短的一瞬里恍惚了一下。她真實的樣貌其實很好看,尤其是鴉青色的眼睛,像夏日飛花的湖面,清新美麗又充滿生機。

「……慣會撒嬌。」他有些出神地說。

本來溫雅卻疏離的聲音,忽而整個溫軟起來,像被南方陽光籠罩的水鄉。

他俯下身,極輕極輕地抱了她一下,幾乎只有衣衫碰到了她。與其說這是個擁抱,不如說這只是虛虛地將人攏著,但即便如此……

有時候,為了哪怕一點點的溫暖,人或許也的的確確需要一個擁抱。

旁邊,整理首飾盒的孟彧看著這一幕,先是愈發驚異,而後就很困惑地想:難道這世界上真的存在異父異母的親兄妹?不然要怎麼解釋衛師弟這突如其來的熱情?這還真是個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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