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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扶風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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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房子——!」

不知道是誰指著下面驚嘆了一聲,引得人人都扒著船舷、伸著腦袋往下看。

「真的好多……!」

「還有很多船!」

澹州臨海,擁有這片大陸上最大也最熱鬧的港口。無數船隻泊在岸邊,螞蟻大小的人忙忙碌碌地卸貨。

現下已是夕陽遍灑,南方的海比東海更清澈,晶瑩的深藍呈現出飽滿複雜的光澤變化。有船隻從夕陽落下的方向駛回,在海面劃開一道迤邐的白浪。

有人說:「你們一群修士,放開了神識就能看到的景象,非要大呼小叫做什麼?」

船邊趴著的北斗修士們齊刷刷回頭,盯著說話的人。

蔣青蘿梗著脖子,一張本來就長的臉拉得更長:「看什麼?我說得不對?」

離她最近的柳清靈猶猶豫豫地伸出手,說:「師姐,鴨子……」

「——嘎!嘎嘎!」

毛茸茸的鴨子趴在蔣青蘿頭上,兩隻翅膀不斷撲騰,四白眼興奮地看著下方的城市。

至於鴨子的腳蹼,當然踩在了蔣青蘿的肩上,還踮了起來,來回踩個不停。

石無患若有所思:「原來鳳凰的腿這麼長……若是能化形,想必也是個美人。」

陳楚楚作勢欲嘔:「你連鴨子都不放過,你是禽獸嗎?!」

柳清靈困惑:「師姐,你什麼時候讓達達踩你頭上了?」

謝蘊昭說:「我知道。」

眾人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甚至連蔣青蘿也臭著臉看過來:「快把這隻鴨子弄下去!」

謝蘊昭站在原地不動,很認真地解釋:「古人云,鳳凰非梧桐不止。達達雖然看上去是一隻鴨子,但她實際上是鳳凰,而船上又沒有梧桐木,那想來青蘿也能勉強一用。」

「……勉強?!小賊找打!」蔣青蘿抽出了腰上的鞭子,頂著一頭的鴨子,怒道,「快把它弄下去!」

「啊嘎!」

達達低下頭,一口咬住了蔣青蘿的頭髮。

蔣師姐渾身一抖,僵著臉,開始努力甩頭,試圖把達達弄下去。然而鴨子執著地咬著她的頭髮,堪稱穩若磐石,無論如何都甩不下去。

「謝蘊昭謝蘊昭謝蘊昭……!」

顏師兄笑眯眯地冒出來:「蔣師妹,看來達達很喜歡你。靈獸總是對喜歡的人類才會比較特別,老爹你說呢?」

他伸出手,親親熱熱地去勾大白鶴細長的脖子。

後者不耐煩地拍開他。

「老爹你不喜歡我了……唔噗!」

大白鶴冷著臉,一翅膀將顏師兄掀在地上,還一腳爪踏上了他的背,眼裡放射出冷酷無情的光芒。

顏師兄抬起頭,對蔣師姐伸出大拇指,微笑道:「看,這就是靈獸的愛……」

蔣青蘿努力扯著頭上的鴨子,暴躁道:「我看是你腦殼壞了!」

樓船緩緩朝海面降落,船上的修士打成一團。

也有人站在一邊,雲淡風輕、事不關己地欣賞風景。

謝蘊昭說:「師兄,你瞧,出門還是人多才熱鬧。」

白衣翠冠的劍修站在她身邊,離她最近,也離眾人最遠。他單手扶著船舷,收回目光,微微一笑:「我倒是覺得他們吵鬧,要是一個都不在就更好了。」

「師兄。」

「嗯。」

「你的殺氣要收不住了。」

劍修繼續微笑:「真的?」

謝蘊昭摸了摸邊上瑟瑟發抖的阿拉斯減,語重心長:「團隊旅遊已經是既定事實,你不要鬧小孩子脾氣。」

劍修保持微笑:「我是把他們全部扔進海里,還是一個個打暈了捆好再扔進海里,師妹更喜歡哪一種?」

「一個都不喜歡,你快別……」

「要麼乾脆為他們在澹州尋一門親事,每個都嫁出去吧?」

師兄的笑容益發溫柔,眼中滿是款款柔情,體貼之意都快溢出來了——要不是他身上的殺氣已經把阿拉斯減嚇得縮成一團了的話。

他已經徹底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幽幽盯著那邊鬧來鬧去的同門,自言自語:「一人餵上百顆迷魂丹,送出去成親,等醒來應該連孩子都出生了,總不能再後悔……」

謝蘊昭:……

她伸出雙手,貼住這個人的臉頰。

「師兄,冷靜,正常一點。那是同門,不是奇奇怪怪的東西。」

劍修的視線凝聚在她臉上。他好像才清醒過來似地,眨了眨眼,表情變得無辜起來。

「師妹說什麼?我不過是開個玩笑罷了。」他含著笑,捉住她的手腕,「真要做什麼,我不會用這樣後患無窮的手段。」

「……沒有後患的手段也不該用。」

「是麼?那就有些令我為難了。」他悠悠說道,語氣有些促狹,「那麼,為了讓我答應,師妹要用什麼來交換?」

他稍稍低頭,將臉頰湊近,放低聲音:「你好好想想?」

幾縷髮絲垂落,擋去了夕暉,令他眼裡深沉的黑色更多了幾許誘哄。

謝蘊昭屏住呼吸,有些羞澀地笑了笑。

「那……」

——哧溜!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抱起一邊的阿拉斯減,讓狗頭懟了上去。

阿拉斯減向來是一隻親人的好狗,對謝蘊昭身邊的人總是親親熱熱、記吃不記打。它剛才被某人的殺氣嚇得嗚咽不停,現在又高高興興起來,本能地伸舌頭重重一舔——

劍修保持微笑,僵立原地,和一隻無辜的狗狗眼神相對。

阿拉斯減伸著舌頭吐氣,傻笑著看他。

謝蘊昭比起大拇指,嚴肅而真誠:「我願用阿拉斯減純潔的親吻來交換!」

狗狗有助於人類心理疾病治療和康復,想來也對中二黑化很有一套。師兄黑化她不怕,阿拉斯減帶回家。

她可真是太機智了!

衛枕流:……

他僵笑的嘴角微微抽搐:「這倒是……大可不必……」

某隻圍觀的大白鶴幸災樂禍地「咕咕咕」笑起來。

並再次一翅膀拍翻了試圖來蹭它的顏師兄。

……

北斗仙宗的樓船靠了岸。

早在他們出現在半空時,就有很多人抬頭觀察他們了。待他們一落在海面,碼頭上立即就有人高聲呼喝,客客氣氣地問他們是哪裡來的修士。

衛枕流是一船人中修為最高的一個,也就由他開口:「我們來自瀛州水月閣,山間小派,無足掛齒。」

北斗仙宗名頭太大,不如低調行事。出門前,眾人也都變換了法袍的模樣,不再是統一的月白衣飾。

天底下叫「水月閣」的門派沒有一百也有八十,總不會出錯。

對方「咦」了一聲,打量幾眼他們的船,嘖嘖稱奇:「原來瀛州的修士財力這般雄厚,這樓船可不是一般門派能購置得起的。不知水月閣的諸位,來扶風城有何事?」

一行人還未答話,就聽碼頭另一頭傳來一聲嬌笑。但聲音雖嬌,說話卻辣。

「溫老四,你懂不懂規矩了?今日是三月初十,按理輪不到你們溫家在這裡搶人吧?這扶風城的規矩,你們還要不要了?」

一名大紅衣裙、五官明艷的女人領著一群下人,出現在碼頭上。她年紀約三十多歲,眼神嫵媚又沉澱著歲月的風韻,雖然張揚卻並不討人厭。

她說完溫老四,又笑著來看北斗眾人:「諸位仙長可是第一次來扶風城?不若由我帶諸位仙長遊歷一番,若有什麼事,也大可吩咐,我定會辦得妥妥噹噹。」

先頭說話的溫老四是個四十歲上下、留著一小簇山羊鬍的中年人。他看見女人,面上掠過一絲不自在,隨即又理直氣壯道:「什麼規矩不規矩?何七娘,你想攬這金剛鑽,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瓷器活?何家今時不同往日,這次花會一過,你們多半就要被商會除名,還擺什麼派頭?」

何七娘眼神微變,卻仍笑道:「怎麼,九千家沒發話,你溫家倒是迫不及待要跳出來分食了?難道這扶風城的商會改姓溫了?」

「……你莫亂說話!」溫老四面色一沉。

何七娘昂首挺胸,道:「我何家一日還是商會一員,那就一日得按商會的規矩來辦!你溫家若執意壞了規矩,明日我就去石碑下跪著,求大家評評理!」

也不知道那「石碑」是什麼東西,聽得溫老四額頭冒汗。

他麵皮抽了幾下,神色數變,最後竟扯出一個假惺惺的笑:「何七娘,說什麼呢。哎喲,今日是初十?瞧我這記性……走了,走了。」

他打了個哈哈,又朝船上眾人一拱手,便帶著人轉身離去。

何七娘鄙夷地啐了一口,回頭又是笑得親親熱熱。最後一縷夕暉映在她面上,好像名貴的寶石綻放火彩,明艷不可方物。

「讓眾仙長見笑了。」

謝蘊昭趴在船邊,興致勃勃地看完這一場「搶生意」的戲碼。她心裡轉過幾個念頭,卻沒有急著表現出來。

她問:「你是何七娘子?我們第一次來扶風城,有事要拜訪故人,不知道七娘子有何見解?」

何七娘看了一眼衛枕流,又看看她,面色如常,沒有露出絲毫詫異。她只笑問:「仙長尋訪的故人是世家中人,亦或扶風城百姓?」

「是世家中人。」

「這樣的話,我建議仙長今夜憩息一晚,明日再去拜訪。」

「為何?」謝蘊昭問,「難道扶風城也有宵禁?」

「『也』?看來仙長們還去過平京。」何七娘若有所思,爽朗一笑,「扶風城沒那麼大規矩。況且,我們這兒的夜市整個南部都十分有名,若是宵禁了,不知多少人抱怨呢。」

和面對溫老四不同,何七娘這會兒的語氣熱情又不過分親近,拿捏得恰到好處,令人如沐春風。

謝蘊昭更好奇:「既然沒有宵禁,為何不能晚上拜訪?」

何七娘解釋道:「若是百姓,自然無礙。不過世家大多講究晨昏定省,夕食後便不再會客,而要在家中整肅規矩,反省一日得失。」

「原來是這樣。」謝蘊昭笑眯眯,「我們山野中人,的確不知道世家的習慣,還好有七娘子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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