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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真正珍愛之人(2/2)

目錄

你回想這一百年的生活,覺得須彌山就像你心靈的故土。這裡讓你成長,彌補了過去的缺憾,更重要的是這裡教會了你如何成為一個真正強大的修士。

你也琢磨過,你對道君的喜歡究竟是男女之情,還是因為被強大的心靈吸引?當你自己也真正平靜並強大起來後,世界就廣闊起來;你可以去往任何地方,去溫柔地了解任何一個人。

就像彆扭又高傲的龍君一樣。如果你還是當年軟弱的、不知所措的小靈蘊,你就不可能正視龍君,更不可能發現他的溫柔和執拗。

你在須彌山要待滿一百年,這是對每一個侍者的要求。

你和龍君約定,等最後十年過去,你就跟他回海底,戴上屬於王后的冠冕。從此每一個百年,你們都會在一起。

——假如一切都按照那時的預想發展就好了。

任何許下的承諾,都有不能實現的可能。

龍君離開須彌山,回去準備你們的婚禮。他總喜愛奢華的、閃閃發亮的東西,也想用珍寶點綴你們珍貴的婚禮。

但他走後不久,就傳說他與西方佛國某位菩薩起了衝突,最後吞噬了對方的血肉。佛祖下了令,要傾佛國之力殺死龍君。

龍族屬妖,妖類修道,而西方佛國第一反對道門,第二主張降妖。

你失去了和龍君的聯繫。

這些年裡你也見識過不少佛門和妖族的爭執。佛祖是能與道君抗衡之人,你心急如焚,立刻求見道君,懇請他為你算得龍君下落。

道君仍然待在須彌山頂,坐在梨花盛開的樹下,靜靜地看書,面前的棋局以星光做成,每一子都有難明的道韻流轉。

你慌張拜見道君時,他放下了書,看了你一眼。那個眼神似乎前所未有的認真。

「你果真心悅龍君?」

你並未覺得這個問題有異,直接點頭承認,並急急敘述來意。

道君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雖然寡言,可沉默這麼久也並不尋常。

你還以為龍君出了事,正緊張,卻聽道君說:「他無事。」

你知曉道君卜算天機的能耐,還沒放心,又聽他問:「靈蘊,你還是沒有醒悟嗎?」

道君的聲音如從天上傳來的道音,陡然炸響在你心間。

一瞬間,你什麼都明白了。

任務描述:請你完成這一段情節,並替主人公做出選擇。

完成本任務後,你可繼續前進。]

明白了?明白什麼了?

謝蘊昭眼前景色一換。

卻不是之前那樣的場景,而是無數破碎的場景一閃而逝,還伴隨著無數聲音流淌不已。

就好像是正面鏡子被摔碎了一樣。

若非她耳聰目明,恐怕會迷失在這走馬燈般的場景中。

現在她只能全神貫注地去看、去聽。

……

一枚碎片中,似乎是早期的靈蘊和道君。龍女抱著寶瓶,問:「如果天地眾生與道君只能存一,道君會怎麼選?」

他站在雲海日出前,沒有回頭。

「天地長存,我也不過是滄海一粟罷了。」

……

「靈蘊,靈蘊!你要去哪兒?」

曠野上,龍女手握五火七禽扇,回頭看向追來的青年。

「你往西邊去幹什麼?」

她說:「沖虛,你回去吧。」

藍衣青年有一對濃密的、長長的眉毛,渾身劍氣濃郁,好似一柄長劍所化。

他急道:「我們相交多年,你還不肯對我說實話?」

龍女搖搖頭,按上自己的鎖骨。

「我去踐行自己的職責。」

「你一個龍女有什麼責任?煉丹嗎?」

她有些恍惚地笑了一聲。

「如果我真是龍女……就好了。」

青年茫然了:「你不是龍女,能是什麼?」

她笑起來,語帶調侃:「說不定是一朵花呢?」

她另一隻手藏在背後,手背上出現了蜿蜒的細線,好像蓮花的輪廓。

……

龍女站在高樓上。

手執羅盤的陌生青年仰望天空,身邊伴著蒙著面紗的女子。

「你問我,佛道能否共存?」

他以手指划過星空軌跡。

「不能。」

龍女一禮:「請天機真人賜教。」

「天地間有兩種力量,一為願力,一為靈力,二者此消彼長。佛門若想傳法天下,首先就要讓道君消失,搶奪道門氣運,壓制靈力生發,才能控制人心愿力。」

「反之,道門若要貫徹大道,也要找到掠奪佛國願力的方法。」

龍女握緊五火七禽扇。

「所以,如果讓佛門之人修道……」

青年回過頭,雙眼生翳,竟是目不能見。

「你說你麼?功德金蓮托生龍女,又修了大道。」他點點頭,瞭然道,「待你突破玄德,就是身隕花開之時。」

「答案很明顯。你是佛道相爭的關鍵棋子。」

「若你選擇佛門,則可收歸天下靈力為佛國所用;若你選擇道門,則能令佛國傾塌、道門繁盛。」

龍女站了很久。

「我……必須死麼?」

青年面露憐憫:「生來是一朵花,就終有開放之時。」

開放之時,身隕之日。

「如果佛門勝利了……妖族會如何?」

青年重新望向星空。

「對惡妖,剝皮抽筋、打入地獄;對普通的妖,剝奪靈智,『度化』成僧侶坐騎。」

龍女笑了,竟然很有點輕鬆。

但笑著笑著,她就落淚了。

「那這不就是……非常簡單的選擇了嗎。」

……

謝蘊昭面前的碎片和聲音陡然消失。

她集中精力太過,沒有錯過絲毫信息;神識大量消耗,令心臟跳得快了很多。

以至於她遲了一會兒才發現自己身處之地:四周金光漫天,重重寶雲往無盡的高天蓋去;她正身處一片無邊無際的蓮池之中,四周荷香陣陣,金色蓮花在碧綠荷葉中搖曳生輝。

她低頭一看,略鬆了一口氣:還是人,沒成為一朵蓮花。

但隨即又想起來,這是十萬年前的事了。

於是她再仔細看了看,發現儘管自己還是人身,心口處卻有一個窟窿,手上還握了一把匕首。

她之所以沒有立即發現不對,是因為她沒有感覺到疼痛,胸前的血液也是金色,而非鮮紅。

……而且,龍女的血液已經快要流盡了。

謝蘊昭抬起手,發現手臂已經變得透明;其中沒有骨骼血肉,只有一瓣瓣的蓮花花瓣。

她明白過來:靈蘊已經在佛國的功德金蓮蓮池中自盡了。

她想說話,卻發現無法出聲。鏡子似乎只是想向她展示什麼,而無需她說話。

四周寶雲在震顫。每一層寶雲上都站滿了神佛。他們有的金剛怒目,有的慈眉善目;但現在,他們無一例外都露出了驚慌之色。

最上方霞光瀰漫,卻是搖搖欲墜的霞光。

一隻巨大無比的寬厚手掌猛然拍下,帶著無盡暴怒的風雷,猛地朝她壓下。

——罪人!

四周齊聲誦道:「罪人!」

——聆聽佛法而托生,卻背棄佛祖的罪人!

靈蘊卻在笑。

她大聲說:「我是功德金蓮托生,可托生之後……我就是個活生生的人了啊!」

「你們想讓我修道,讓我去觸動道君的情劫,死了也要為你們所用——我偏不!我偏不!」

——無晴道君無情義,他也不過是利用你!金蓮兒,你該為佛傳法,度化無晴!

龍女靈蘊,本為佛前一朵金蓮。

蓮池中的金蓮都是佛國功德所化,每一朵都是人心愿力的凝結。

她聽了法、有了靈性,乃至有轉化願力與靈力的能耐。

佛祖算出她的特殊,又算出道君命中有情劫,便送靈蘊投胎,令她托生為道門中人。

這是佛門的慣用手法,從前讓道門吃了不少虧。

然而靈蘊太過特殊。她不僅有運用願力的能耐,還具有極強的生命力和自我意識,以至於她擺脫了佛道兩門的教導,更重視自己的心意。

這一點……或許也與她跟隨龍君有關。他是自由任性的龍君,潛移默化出來個自由任性的龍女也不奇怪。

這一刻,謝蘊昭完全感受到了靈蘊的所思所想。

「無晴沒有情義,我卻不在乎!」龍女大笑,「可是我有……我想保護的人也有!我珍愛的人,我珍愛的記憶——我怎麼可能傷害他們!」

龍女倒下了。

她的血幾乎流盡,半個人都已經化為蓮花。她仰面倒在蓮池中,看著漫天神佛和霞光,還有那隻憤而壓下的手掌。

天地之間,忽然響起一聲劍吟。

自東方飛來一把劍。

黑白道韻流轉的太極長劍,上刻「沖虛」二字,自須彌山頂而來,斬破層層寶光,瞬間劈開佛祖真身,也直直朝蓮池落下。

劍尖所指之處,正是靈蘊的眉心。

她微微睜大了眼。

那無疑是道君的劍。

她知道道君利用了他。佛祖能算出道君有情劫,他自己怎麼可能算不出?他見到靈蘊的金蓮印記時就明白了一切,此後無論教導她道法,還是漠然相待她的告白,都只是順水推舟。

……今天的局面,是他早就算好的。

論算計天下,誰能比得過道君?

只消毀掉功德金蓮池,佛國就會徹底崩毀。這裡將墮入地面,化為鬼蜮,永世再無翻身可能。

但是……她本來也快死了,就不能等她完全死了再砍嗎?

靈蘊該為了那個人的無情無義而傷心的,可這時候她卻只覺得好笑。不是諷刺或自嘲,就是單純的好笑,是一種「果然如此」的意味。

也是在這一刻,她真正確認,自己對道君的情感並非男女之情。她一點都不怪道君利用她,也並不感到傷心難過。認真算來,道君也只是反擊而已。他早已太上忘情,不對一草一木另眼相待,這一點他早就說明過了。

她現在只有一個奢求……如果在臨死前,能再見龍君一面就好了。

按他那種不高興就拍死龍、拍死魚,高興了也說不定一個不注意就壓死誰的性格,如果讓佛門勝利,他大概就是那個被扒皮抽筋、打入地獄的大惡妖。

哦,他還吞了一個菩薩。他就不能脾氣好點嗎?

「——靈蘊!靈蘊!!」

……死前的幻覺麼?

本已漸漸閉上眼睛的龍女,忽地睜大了眼。

在她模糊的視野里,那片闖進來的金光是什麼?

誰從天而降,將身軀盤成一團,將她牢牢護住,自己的鱗片卻被道君的長劍削得鮮血淋漓?

「龍,龍君……」

她掙紮起來。僅剩的一點點求生欲像被模糊的眼睛點燃,將她心底最痛的情緒燒成燎原大火。

「枕流……枕流……」

她的雙臂已經化為蓮花,不能再擁抱他。頭髮也融入了蓮池,化為水波。

金色的長龍化為銀髮的青年。她看不清他的臉,卻能感覺到他的淚水滴在自己臉上。

血腥味。

他傷得很重。

意識到這一點時,她開始憎恨道君了。

龍君俯下身,鮮血淋漓的軀體將她護住,帶著淚水的臉貼在她的臉邊。

「靈蘊,你還記得……你欠我一個願望嗎?」

「你有……什麼樣的願望?」她在記憶里沉浮,不覺微笑起來,「你真的……拖了好久……」

他似乎哽咽了一聲。

「下一世,下一世你要跟我在一起。無論多少年以後,無論我們轉生成了誰,你都要和我在一起。」他喑啞的聲音裡帶著一股狠意,「你不能再喜歡別人,一開始就要看著我,一直都和我在一起,不要再給別人利用的機會……」

他好像痛極了,痛得蜷縮起來,雙臂卻將她抱得很緊。

……也許不是因為他痛,而是她在縮小。她越來越接近盛開的蓮花,只有一點縹緲的意識還在作答。

「你的願望好長啊……但是,我希望你的願望實現。」她溫柔地說。

一片蓮花瓣拂上他的眉心,印下一道血痕。

「這個是標記。」她用最後的視力看了他一眼,「轉世之後……其實就是新的人了。可我仍然希望……這一世的我們會指引他們……克服所有艱難和困境……」

願望化為力量,往星空飛去。

她好像忘了一件事。好像道君曾希望她許一個什麼願,不過她忘了。

可她也不欠道君了。忘就忘了吧。

首先消失的是視覺,然後是觸覺,然後是說話的能力。

最後的意識里,盤旋著一句話。

——……我會一開始就對你好,對你溫柔體貼,一定處處顧慮你的心情和想法,不會再傷你一絲一毫……

她想,其實也不用,龍君彆扭發脾氣的模樣也很可愛。原來她忘記告訴他了嗎?

如果看不到那副模樣了,還真是……挺遺憾的。

……

謝蘊昭猛地睜開眼。

像溺水之人擺脫了水流,她也總算擺脫了靈蘊的視角。

四周的佛國景象已經消失,剩下都是黑暗——除了中間的那個人。

他渾身是血,銀白長發上也沾了點點血跡,面上的神情茫然又僵硬,額心一點痕跡殷紅如血。

「靈蘊……」

謝蘊昭一直都沒哭,哪怕是跟靈蘊感同身受時,她也沒有流淚。

只在此時,只不過是見到他而已,她卻忽然鼻腔一酸。

「……師兄!」

她幾步衝過去,用力將他抱在懷裡,帶著哭腔問:「你怎麼樣了,怎麼這麼呆呆的,是被誰忽悠傻了,還是被誰砸到頭了?」

他忽地一僵。

謝蘊昭沒聽見回復,更是悲從中來,簡直要原地放聲大哭了。

「嗚嗚嗚你不要走什麼虐戀情深的路線啊,要是你跟我說你覺得自己是龍君只愛靈蘊,我就要哭著跟你決鬥了……你快醒醒,青年痴呆是不好的,你再對著我叫靈蘊我就把你暴打一頓……」

她哭得傷心極了,也真心極了。她真是這麼想的。

哭得太投入,她都沒注意什麼時候被人輕輕抱住了。

直到頭頂響起一聲無奈的輕笑。

有人輕輕拍著她的背,再低頭吻了吻她的頭頂。

「對不起,這次是我疏忽了,卻叫師妹為我擔心。」

他將頭埋得更低,直到淚水浸濕了她的耳發。

「我當然知道你是師妹,是長樂,是阿昭,是我一生最重要也是最珍愛的人,是唯一凌駕於我心中劍道的存在。」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再抬頭時,他給她的只有一個極盡溫柔的微笑。

「長樂,我回來了。」

——我會一開始就對你好,對你溫柔體貼,一定處處顧慮你的心情和想法,不會再傷你一絲一毫……

謝蘊昭呆了一會兒。

卻又是悲從中來,嗷一聲哭了。

「憑什麼啊,憑什麼前一世任性的鍋要我師兄來背啊!師兄你快任性一點,跟我鬧彆扭發小脾氣,快!」

衛枕流:……

他摸了摸她的頭,含笑道:「真是個傻子。」

「什麼,你都不感動嗎?我要暴打你一頓,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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