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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溯將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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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令她意外的是,溯流光好像一點不覺奇怪。

他一臉理所當然,就像這種情形才是正常的。

他不大痛快地說:「裝神弄鬼……算了。道君的第三屍是懶惰,他是大能轉世,必然是魔族中的精英,但我打聽過一遍,魔族上層並未有人以懶惰而出名。」

「但有兩個人我無法了解。一個是魔君千星墜,他三年前就已經搬進了神墓,只有魔族的軍師能見到他。另一個就是這位軍師千江寒。他是魔君的親弟弟,也是魔君的左右手。三年來,魔君都只通過千江寒傳遞消息,以至於有人猜測,認為是千江寒殺了魔君,矯詔號令魔族。」

他雖然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說出的消息卻頗為詳盡。

溯流光也不過來魔界一年,就能打聽到這麼多……他又不像師兄一樣見過「九世推演」。謝蘊昭心想,看來這位溯長老的確對魔族非常失望。

她心中思緒一掠而過,又問:「他們兄弟之間的事和我們無關。這麼說來,道君的第三屍要麼是千星墜,要麼是千江寒?」

「很有可能。」溯流光說。

「千星墜在神墓,千江寒又在哪裡?」

聽到這個問題,溯流光也略有無奈地搖頭:「這正是關鍵。最近一年來,也沒有人再見到千江寒。魔君的詔令依舊會飛出無月山,再蓋上千江寒的印章,發給其他魔族。但……千江寒本人卻失蹤了。」

「竟然失蹤了?」

在這種大戰爆發之際,魔族的兩位核心人物卻都藏了起來?

這件事本身就透露出極為詭異的信息。

「時間倉促,實在沒有更多消息。」溯流光說,「但我想,不論千江寒在謀劃什麼,他的目的應當也和神墓有關。既然你們打算去神墓,也許會在那裡找到答案。」

「也是。不過魔君兄弟二人都不在人前露面……」謝蘊昭思索著,喃喃道,「這個消息應該傳回師門。敵人後方空虛,總有空子可以鑽。」

溯流光不以為意,隨口應道:「要傳你們自己傳,我現在沒精力和外頭聯繫,何況他們也不會信我一個叛徒。倒是衛枕流……」

他終於覺出一點不對勁,狐疑道:「你今天這麼沉默做什麼?」

少魔君從窗外收回目光。他剛剛一直在看無月山的方向,尤其是那被灰色濃雲遮蔽的山頂,傳說中魔君居住的逆星殿所在。

「沉默?」他眉毛一動,眼中便顯出一點刺人的戾氣,偏偏這戾氣又被看似溫和的笑意包裹著。

看見這個表情,溯流光秀美的面容猛然扭曲了。他退後一步,可心絞痛這事跟距離有什麼關係?

於是,這位琉璃般脆弱美麗的妖族長老,再一次捂著心口,嘗到了心頭戳一刀的滋味。

少魔君略施小懲,方才悠然道:「讓你來做事,當然是讓你多說,否則成什麼樣子?念在溯將軍收集情報辛苦,這次就不計較了。」

溯流光掛著幾滴疼出的冷汗,額頭青筋亂跳,咬牙笑道:「那真是多謝少魔君誇讚……真是多日不見,你比以前更加威風了。」

他怒氣沖沖地諷刺一句,說完又有點心虛後悔,就趕快去看謝蘊昭,強作鎮定,道:「除了阿昭,誰還肯一直陪著你這刻薄的少魔君?你該回去點三柱高香才對!」

謝蘊昭遲疑再三,終於還是委婉問道:「溯將軍,你也覺得師兄……比以前更威風了?」

肯定是吧?何止更威風,這簡直是威風過了頭,堪稱世間深沉多變、喜怒無常第一人!

溯流光小心地瞄了一眼似笑非笑的少魔君,心臟突突跳了幾下。

他僵在原地,又小心地咽了咽口水,理智告訴他,他應該補救剛剛衝動犯下的錯誤。

「呃,其實也沒差很多……」他乾笑,「和他以前差不多,差不多。不提了,不提了。」

謝蘊昭眉頭一皺。

怎麼就差不多了?

怎麼就不提了?

她腹誹:

溯長老,雖然我因為以前你殺過太多人而不信任你,不願意告訴你師兄失憶的事,可你也不能這麼慫,被人一瞪就不說真話啊。

你應該說實話,繼續強調一下師兄現在跟以前差很多。

具體差在哪裡,也該多提一提。

這樣一來,師兄才能更深刻地反思現實存在的差異,她也才好讓師兄最後相信她嘛。

謝蘊昭就不死心:「肯定差很多的,溯將軍,你不要維護他。」

我維護他個鬼啊我是維護自己的心臟和小命——妖族長老在心中發出了狂風驟雨般的吶喊,還有大雪崩塌一般的怒吼。

然而現實中,他只是柔弱地微笑:「沒有,沒有,真的沒有差很多。」

謝蘊昭還不死心,試圖誘導:「其實差挺多的,是不是?比如有個人以前溫潤如玉、風度翩翩、體貼入微,優雅守禮,處處為他人著想。現在他卻多疑又多變,誰都不相信,到處欺負人,動不動就死亡威脅……這肯定差很多,不過我只是舉例哦,只是隨便舉個例子,沒有要誰對號入座的意思哦。」

溯流光:……

謝蘊昭滿懷期待地看著妖族。

卻只看見他柔弱秀美的微笑……一點點變得僵硬,到最後根本是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了。

溯流光用一種莫名惆悵的眼神望著她。

「阿昭。」

他緩慢地扯出了一個失敗的微笑,幽幽道:「衛枕流在我面前,一直都是這個鬼樣的。」

謝蘊昭:……

少魔君筆直地站在旁邊,若有所思地伸出手,做了個握拳的姿勢。

他仿佛在自言自語:「不知道生生捏壞一顆心臟,會是什麼樣的感覺?」

溯流光:……

他感覺更惆悵了。

這時,他的腿邊傳來毛茸茸、暖呼呼的觸感。他低頭一看,正看見阿拉斯減睡醒了,睜著一雙藍眼睛看著他,還用爪子安慰地拍拍他的腿。

突然之間,妖族長老有了落淚的衝動。

「還是狗好。」他發自肺腑地說,「如果有下輩子,我願意當一隻狗妖!」

謝蘊昭沉默半天,也很惆悵地嘆了一口氣。

她嚴肅地對少魔君說:「都是你的錯。你看,又瘋了一個。」

少魔君回以無辜的眼神:「何來『又』字?」

謝蘊昭更加嚴肅:「因為第一個瘋的是你。」

青年細微地撇了撇嘴,不甚在意地「哦」了一聲,卻又忽然露出戲謔的笑。

他悠然道:「那阿昭便是跟一個瘋子做夫妻?」

謝蘊昭嘆氣道:「這也沒法,畢竟是真愛。」

少魔君笑了。

他灰色的眼睛裡有暗影涌動,像沉沉欲雪的天空掠過飄忽不定的風——一時像要放晴,一時又像要飛雪連天。

終究,他帶著眼裡的暗影,含笑道:「也對。我待阿昭也是真心疼愛。」

謝蘊昭:……

什麼真心疼愛。

這分明是疑心病又犯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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