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手中的蝴蝶(1/2)
山洞裡交錯著幽綠的微光。
不時幾滴水滴下來,「滴答」一聲,好像想驚醒什麼,卻因為聲音太過細微,而什麼也沒有改變。
山洞中的兩人也在沉默地行走。
少魔君始終走在她右前方,正好是一個能遮掩所有表情的距離。他不說話,謝蘊昭卻時不時用話頭戳一下他。
「夫君,我們還要走多久?」
「夫君,你等會兒不會把人家殺人滅口吧?」
「夫君,你要找的究竟是什麼?」
他靜靜聽著,也不知道是覺得煩,還是百無聊賴。
畢竟他只回答了最後一個問題。
「沉金石。」他說。
山洞幽涼安靜,他的聲音也像浸入了這片氛圍,變得更加清寒。
「沉金石?」謝蘊昭問。
「是極其少見也極其珍貴的礦石。倒是很巧,同夫人的能力頗為相似。」他語氣中隱約潛伏了一絲玩味,「將之浸在清水中,便能不斷析出魔晶石。」
「大多數沉金石都會析出下品魔晶,上好的可以製造中品魔晶。而上品魔晶……只有傳說中的極品沉金石才能析出。」
謝蘊昭摸了摸臉。她有種自己說不定是石頭成精的錯覺。
「阿寧自然不是沉金石,不必擔憂。」少魔君並未回頭,卻好像看見了她這個動作。
謝蘊昭神色一正,立即誇讚:「不愧是我夫君,揣度人心真有一套!」
少魔君微微搖頭。他發覺自己已經習慣她這不著調的作風了。
礦洞不算太深,岔路口也不多。少魔君在前領著,兩人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綠髓礦的光芒變多了,充盈在黑暗中。這種礦石的光有一絲刀劍的意味,直直往前,絕不擴散。
謝蘊昭琢磨:不知道是不是放射性,會不會致癌或者引起變異。
不過既然能用來打造武器、建築房屋,應該就沒事吧……
——滴答。
謝蘊昭忽然停下了腳步。
只是平常的一點滴水聲,卻讓她產生了一絲微妙的感覺。並非危險的預警,而是……好像有什麼東西,和她存在著若有若無的聯繫。
恰好,少魔君也停下了腳步。
「我們到了。」
道路盡頭是一面凹下去的石壁,上頭掛著幾股水流;泉水從高處而下,在長年累月中將石壁打磨得極為光滑,借著綠髓礦的幽光,隱約能倒映出人影。
泉水在地上積出了一小塊水潭。
謝蘊昭探頭去看,發現水潭不深,底部也散布著綠髓礦。
「似乎沒見著其他石頭。」她說。
「阿寧且看著。」
少魔君微微一笑,拿出一隻素白的手套戴上,探手入池。
礦石將他的面容映得鬼氣森森,也將他的白手套映成了綠色。
透明的水流在他手邊粼粼波動。
謝蘊昭凝神去看。
忽然,幽綠之中閃過了一抹湛藍。那點藍色好似晴朗的天空,飛快地從白手套上一閃而過。
少魔君往藍光出現的地方沉下手。很快,他抓住了一個透明的什麼東西,「嘩啦」一下提出水面。
離開水面的剎那,那樣東西顯出了原型:一塊深藍近黑的石頭,上頭隱約有一些淺淺的孔洞,剛好能被少魔君一手抓住。
一些灰白色的碎魔晶附著在石頭上。
「沉金石生長在水中,離水方能顯露。」他仔細打量了幾眼石頭,又往謝蘊昭面前隨意一遞,「阿寧可要仔細看看?」
謝蘊昭接過去看了看,發現沉金石的模樣有些眼熟。她試著將碎魔晶掰開,讓沉金石變得更清楚一些。
她遲疑道:「這怎麼長得有些像蓮蓬?」
「阿寧也發現了。」少魔君隨意道,「的確像蓮蓬。但十萬大山並無蓮花生長,又與世隔絕已久,許是巧合。」
巧合麼……
謝蘊昭忽道:「如果這真是以前的蓮花呢?」
魔晶是願力的結晶,而謝蘊昭製造魔晶就是通過凝聚願力完成的。她沒有忘記,自己的這項能力實際傳承於上古,也就是龍女靈蘊的原型——功德金蓮。
現在這所謂的「沉金石」,偏偏又長成了個蓮蓬模樣,讓她不由更進一步懷疑:也許十萬大山就是當年墮入地面的佛國,沉金石就是當年破碎的蓮池遺蹟。
她正沉吟,卻聽少魔君說:「早有猜測,稱沉金石或許是上古遺留。但真相如何,與今時今日的我們也並不相干。」
「……說得也是。」謝蘊昭一怔,忽地喜笑顏開,笑眯眯道,「『我們』是哪個『我』哪個『們』呀?」
少魔君神色自若:「阿寧以為如何,便是如何。」
調戲失敗。
謝蘊昭又一笑,正要將石頭還給他,心中又是一動:「等等,這塊沉金石品級如何?」
他頓了頓,似是在思量,方才道:「隨時能析出下品魔晶,能長時間產出中品魔晶,起碼是上品沉金石。」
「上品沉金石,製造的是中品魔晶。」謝蘊昭托著石頭的手往後一縮,巧妙地錯開了他的手掌,「那我隨手便能製造出上品沉金石,夫君有了我,如何還需要特意來找這沉金石?」
「而且,夫君分明與我一同來到十萬大山,如何又對這裡如此熟悉,又是如何知道這裡生長了罕見的沉金石?」她半是試探,也半是暗示,「難不成……夫君能未卜先知,或是夢中來過此地不成?」
謝蘊昭意識到,這是個試探的好機會。
她雖然猜測師兄是被惡念誘發了血脈衝突,從而導致記憶回溯至他們相遇之前,但這畢竟只是她的猜測。他現在表現得多疑又喜怒無常,說不定也是真的腦殼壞了?
記憶沒了,她說不定還能用兒時交情來套套近乎。可要是記憶混亂、性格大變……那她也只能想想別的法子。如果是後一種情形,輕易套近乎說不定會讓他更疑神疑鬼。
現在借這沉金石,正好能投石問路。
可惜……少魔君並未表現出她期待的異常。
他眉眼不動,淺笑依舊,只輕描淡寫道:「我有我的消息來源,否則如何能做阿寧的夫君?」
說出最後一句話時,他尾音忽地壓低,又輕飄飄地靠近她耳邊。謝蘊昭一愣之間,已經被他輕輕捏住下巴,在唇上一吻。
少魔君一面含笑親她,一面去拿她手裡的沉金石。
謝蘊昭動作一頓。
她不慌不忙,後退一步,拿著沉金石的手往後一躲,閃開他的動作,又輕輕對自己的影子一晃。
想用美人計?窗都沒有。
「不說?也行。不過就是一塊能生產魔晶的石頭而已。既然夫君有我了,這沉金石扔了得了。」她淡定道,「阿拉斯減。」
一個毛茸茸的狗頭立即從影子中冒出來,還迷迷糊糊打了個呵欠,再抽抽鼻子尖。忽然,它眼睛一亮,眼睛盯緊了沉金石,精神即刻振奮起來。
「嗷嗚!」
阿拉斯減根本沒注意四周環境,只見有個好東西被遞到了它面前;作為一隻大狗,它當然不假思索地張嘴就咬。
咔嚓。
咔嚓咔嚓。
嚼吧嚼吧嚼吧……
沉金石被生生啃下來一角,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接著就是咀嚼聲。
少魔君:……
大狗歡快地嚼著沉金石,謝蘊昭蹲在一邊摸它腦袋,笑眯眯說:「好狗狗,好狗狗。」
「歐嗚!」
少魔君本能地抬起手,卻見大狗又是一口啃上了沉金石。
阿拉斯減還多瞧了他一眼,有點奇怪地搖了搖尾巴。莫名地,少魔君覺得自己好像看懂了這個眼神:你也要來一口嗎?
他沉默地看著這一幕。沉金石硬度極高,連他都要費些力氣才能破開,眼前這隻突然冒出來的狗……
「原來是天犬。」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謝蘊昭,「以惡念為食的上古凶獸……原來阿寧隨身帶著這樣的寵物,難怪有恃無恐。」
天犬可以說是魔族的克星。哪怕眼前這隻天犬只有神遊境,才只說得上堪堪成年,但天性的克制,足可讓歸真境的魔族也退避三舍。
阿寧本就是神遊圓滿,又帶了一隻神遊境的天犬……派她來接近他的人,還真是大手筆。難道就不怕她隕落在他手上?
少魔君心中一時閃過了許許多多陰暗乃至殘暴的想法。
但表現在面上,他只是輕輕一眯眼,又伸出手:「阿寧,將沉金石給我。」
「嗚嚕……」
阿拉斯減突然一抖耳朵,跳到了謝蘊昭前面,沖少魔君微微齜牙,毛茸茸的尾巴也立了起來。一個充滿警告意味的動作。
謝蘊昭一手按住阿拉斯減的脊背,一手托著被啃了兩口的沉金石。她思忖片刻,笑道:「夫君要沉金石,我當然不會不給。可你也體諒體諒我……我們分明是一同來十萬大山的,夫君拋下我也才一日不到,哪裡來的消息來源,我怎麼不知道?」
少魔君朝前走了一步。
阿拉斯減忽地豎起毛髮,喉嚨里發出「嗚嚕嚕」的威脅聲。
洞內極靜,幽幽光芒中,唯有水聲與呼吸聲清晰可聞。
四周的惡念……在被某種力量收緊。
青年眼中血色濃郁,髮絲也被不詳的力量帶動飛舞。但他卻還在笑:「阿寧想說什麼?哦……我夢中來過此地,是不是?真有趣,尋常人可不會這般猜測……」
風聲。
大狗的一聲細細嗚咽。
交手時發出的「嘭」的聲響。
「——阿拉斯減回去!」
下一片陰影襲來之際,謝蘊昭只來得及把大狗塞回影子,自己卻被他撲倒在地。
冰涼的石頭硌著她的背。少魔君從上方俯視她,唇邊帶著耐人尋味的笑意。他按住她的手腕,發梢垂在她臉頰旁,有點痒痒的。
謝蘊昭有些懊惱。她雖然理智上明白師兄現在記憶不對頭,情感上卻總是不自覺放鬆;阿拉斯減雖然厲害,可面對玄德境的少魔君也是束手無策。她不該叫阿拉斯減直接面對他的。
幸好它沒事。
「好了好了你贏了。」她沒好氣,「沉金石拿走,你也給我走遠點。」
要說她心中半點不惱,也是不可能的。
然而……少魔君分明是因為沉金石而動怒,此刻卻並未急著拿回石頭。
他只是凝視著她,又俯下/身,離她更近。呼吸如微風拂過。
「阿寧似乎對我的記憶十分感興趣。先是說我們過去是同門,接著又想騙我說,你是同我私奔來此。再接著還想了解我的消息來源。」
他聲音輕而緩,幽涼中帶著一分啞意,像蛇類悄然在她皮膚上爬行,又像……
謝蘊昭忽然發現,這其實是他在輕輕撫摸她的臉。從臉頰到脖子。
「我越來越好奇了……阿寧究竟是為何而來?你想從我這裡要什麼?」
「地位?」
「財富?」
「還是……我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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