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人生中總是充滿了各種各樣的相遇(2/2)
謝蘊昭終究還是這麼回答。
小花妖心滿意足地笑了,這才放開車轅。
她說:「姐姐,我會為你祝福的。」
謝蘊昭再一次對她揮了揮手,這才放下車簾。
暖色的燈光盈滿車廂。
少魔君托腮看她,說:「下次再見到花弄影,我就殺了他。阿昭莫要不開心。」
謝蘊昭失笑:「莫非誰讓我不開心,你就殺了他。」
「自然如此。」少魔君懶洋洋答道,還投來一個「你在說什麼廢話」的責備眼神。
「你的心意我領了,人麼,殺殺也無妨。」謝蘊昭說,「我卻希望……若是沒有這片十萬大山就好了。」
少魔君聞言想了想。
「也好。」他認真說,「那以後我尋個機會,看如何能將這片地方炸個乾淨。正好我也挺討厭這裡。」
謝蘊昭:……
「少爺……不愧是少爺。」
「阿昭以為我在說笑?」
他輕輕一笑,笑容中多了幾許神秘之意。
「我聽說,十萬大山中的月光在近百年中,已經越來越黯淡。」他略撥開一些窗簾,看著頂上的夜空。
月亮在他們的窗框中露出一個小小的角,發出蒼白的光;寒星綴在夜空中,卻也並未讓天空更明亮。
「這片山脈原本就是靠著這一點點可憐的光明苟延殘喘至今。等什麼時候月亮墜落,這裡也將迎來真正的永夜。」他唇邊的笑意多了一絲殘酷的意味,「阿昭,沒有一絲光明的地方會是什麼樣,你知道嗎?」
謝蘊昭思索片刻:「加強版的冰河期?」
少魔君:……?
他見怪不怪地嘆了一口氣,心道自己實在不該對她抱有什么正經期待,只能自己接道:「所有生活在這裡的人、妖族、魔族,都會死。」
「你想怎麼做呢,阿昭?」
謝蘊昭煩惱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再遷怒地扯了扯少魔君的碎發。
她仰起脖子,看著車廂的頂板,思考了很久。
然後她說:「那就讓所有人都生活在陽光下吧。」
少魔君並不感到意外。他甚至微笑起來。
「那花弄影、千風燼、奉星那樣的人又如何?那些傷害了你關心之人的人又如何?」
「死了的就死了。花弄影重傷而勉強上陣,我很希望他能被哪位道友斬殺。至於沒死的麼……」
她淡淡道:「也拉到陽光下面再處決吧。」
——少爺,昭姐,我們到了。
牛車停了下來,陸昂的聲音也傳了進來。
謝蘊昭跳下車,發現他們已經來到了沐風鎮的出口。
這裡只有一條路,通往前方那座巍峨的、被烏雲籠罩了山頂的無月山。
唯一的進山口被幾座豪華的車輛擋住了。那裡有好幾個頭髮銀亮耀眼的候選人。他們仗著實力霸占了入口,規定他們不走,其他人也不准走。
謝蘊昭他們所在的地方較為偏僻,只有三支隊伍,都只有小貓兩三隻。
這些都是陸昂挑選的可以加入的隊伍,完美符合少魔君「低調」的這一要求。
這些隊伍中的候選人也和少魔君此時的形象一樣,都只有些許銀髮。見到他的樣子,這些人顯然有些失望,卻還是開口招攬:
——這位兄弟可要加入我們?
——我們待人向來坦誠,路上絕不會欺騙同伴!
謝蘊昭一一看過這些人。最後,她被角落裡一個單獨的人影吸引了注意力。
正巧,少魔君也在看那個人。
因為那個人實在有些太奇怪了。
他手裡捧著一杯蘋果糖水,盤腿坐在石頭背後,津津有味地小口喝著飲料,手上還拿了一本破破爛爛的書,看得津津有味。
「哇,這段精彩!」
「快衝,快衝,幹掉他們!」
「好緊張好緊張,接下來要怎麼辦?」
「啊啊啊啊女主角竟然死了?!那男主角這麼多章的努力是為了什麼?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他背對幾人,只給出一個背影,還有一條黑色的髮辮;髮辮之中隱約有一縷銀色混雜其中。
他旁邊還扔了個破破爛爛的木牌,上頭寫了兩個大字:招人。
見狀,陸昂輕咳一聲,低聲道:「少爺勿怪。那並非我選的隊伍……只是一個怪人。」
謝蘊昭與少魔君對視一眼,都微微點頭,明了彼此的意思:那個人不簡單。
這人來參加傳承之戰,卻又表現得如此放鬆,甚至還有心情大呼小叫地看話本,其中定有隱情。
而且最重要的是,謝蘊昭正巧看過他手中的話本。那是修仙界很流行的一個故事。
她正要上前,卻被少魔君攔下。他開口道:「那個看話本的,你要招人?」
「——哎呀!!原來是你這老狗害了女主角!不要臉!!」
少魔君:……
謝蘊昭輕咳一聲,憋住了笑。師兄的面子,還是幫他掛住吧。
她想了想,高聲說:「女主角其實沒有死。她是假死逃遁,洗脫嫌疑,因為真正的幕後黑手就是她!」
辮子男的背影豁然一震!
「誰敢劇透——!!」
他一躍而起,憤怒轉身。
那張露出的臉孔極其平凡、毫無特點,平凡到了虛假的地步。
謝蘊昭笑眯眯:「你如果不答應和我們結伴同行,我就繼續劇透。其實……」
「我認輸了!女壯士口下留人!」
辮子男噗通一下跪了。
是真的跪了。
是真的滑跪。
「結伴結伴,我什麼都聽你的!」
看得在場其他人都齊刷刷一默:這……實在跪得有些太容易、太沒有自尊。
一言以蔽之:跪得太不要臉了。
連陸昂都露出了震驚之色,不過他震驚的內容不大一樣:早知道少爺和昭姐想要的是這一款,他就該更仔細地尋找。萬一有更不要臉的呢?太可惜了。
辮子青年收拾好東西,抱著他破破爛爛的話本,火速衝到了幾人面前。他伸著脖子一看,看見了牛車,立即興高采烈:「太好了,你們還有車!」
這是打算蹭車了。
果然不要臉。
車廂很大,坐下三個人不在話下。
但少魔君眼角一跳,徐徐扯出一個虛假的微笑。
他手一抬,就將一個墊子扔去了車廂頂部。
「你坐那兒。」他指著車頂,冷靜地說。
謝蘊昭:……
辮子青年搔搔頭:「這……不好吧?」
少魔君指著謝蘊昭,活學活用,認真說:「你和我們坐一起,她會繼續給你劇透。」
「我坐我坐!!」
辮子青年一瞬間就到了屋頂,盤腿一坐,這才長舒一口氣。他笑道:「這下就好了。」
他身姿輕捷,速度極快,只這些許的展露便表明他絕非普通魔族。
這人的確奇怪。若說他無意隱藏,他偏偏又做得個平凡落魄樣;若說他有心偽裝,卻又在細節上敷衍了事。
謝蘊昭問:「我叫衛昭,這是我家少爺謝長安,這是護衛陸昂。你叫什麼?」
這個信口胡說的假名讓少魔君愉快地彎了彎眼睛。
車頂,辮子青年已經繼續埋首話本。
他頭也不抬,道:「我叫夜無心。」
……
此時此刻,十萬大山之外。
強烈的陽光照耀著西北邊陲。
正是午後時分。
西北向來偏僻荒涼些,卻也不乏繁華的大城市。
雍、連、翠三州坐落西北。此地多有荒漠,風沙漫天,卻也有沙漠清泉、繁星滿天、地上冰川等奇景。
三州各有武將坐鎮,各自在千年中繁衍出了龐大家族。
更有以龍象寺為首的佛修鎮守西北,守護百姓免受妖獸災禍,也為他們祈福禱告。
雖然修士們這麼做的根本原因,在於佛修修煉必須收集善念,但在漫長的時光中,這些門派也培養出了許許多多真正心懷眾生的得道高僧。
他們守護著西北,也被西北的民眾愛戴。
然而一夜之間,往日的祥和就化為泡影,被血腥的殺戮和沒有間隙的恐懼所替代。
在中央王朝和仙門的幫助下,大量百姓已經撤往後方,但那只是居住在城市中的百姓。
還有許許多多散居的百姓,沒能趕上王朝的支援。
他們只能拼命躲藏,在日復一日的驚恐中苦苦等待救援……或者死亡的來臨。
穆小魚和穆小白兩姐弟正縮在一座風化的岩石山中,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二人衣衫上都沾著血跡,在長時間的躲藏中已經變得精疲力盡。他們的父母為了保護他們,已經被魔騎殺死;趕來救他們的大師,為了為他們爭取逃跑的時間,也死在了魔騎的手下。
穆小魚不過十四歲,穆小白更是才十一歲。兩人緊緊握住對方的手,又餓又累,恐懼到了麻木的地步。他們甚至開始茫然地想:是不是乾脆死了更痛快?
他們窺見過魔騎對待其他人的方法。
拖在飛馬後面,生生拖死;一人一刀,慢慢刺死;幾個人一起,輪流對那些可憐的女人……
怎麼會有這麼恐怖的東西?
穆小魚在心中一遍遍地默念經文,就像他們的父母在世時會虔誠誦念的一樣。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然而,佛不能拯救他們。
因為地面再次響起了恐怖的顫動,而且離他們越來越近。
姐弟兩人緊緊抓著對方的手。
「姐……」穆小白顫抖地說,「姐,我害怕……」
穆小魚忍著淚,只能死死抱住弟弟。
「不怕,不怕,姐姐保護你……」
「——我就知道這兒還有兩個小崽子!」
一股巨大的力量砍碎了藏匿他們的岩石,帶來刺眼的陽光和沾著鐵血氣息的、乾燥的風。
一個魔騎拿著大砍刀,大笑道:「運氣好,還有個女人……咯呃!」
暗紅的血飈出,像箭矢。
姐弟倆已經恐懼得僵在原地,石雕一樣望著眼前的一幕。
「——草木搖落露為霜。」
一個清脆的女聲,還有一道青色的劍光。
魔騎的喉嚨被割開,仰面倒了下去。
月白衣衫的仙門女修乘風落下,撈起姐弟倆就御劍飛走。
「快快。」她壓低聲音,有點緊張,「真糟糕,我只有一個人,打不過他們那麼多人。但你們別害怕,我一定會努力保護你們!」
姐弟倆被她一手一個拎在左右,暈乎乎的。
不久,他們落在一處隱蔽的的樹林中。女修又掏出符紙,掐訣布了一個隱匿行蹤的陣法。
穆小魚坐在地上,茫然道:「你是誰……?」
女修笑了笑。她還是少女模樣,相貌也美,還很有幾分西北當地的嫵媚風情。
但她的氣質卻清新端正,是典型的仙長風範。
她說:「我叫佘小川,是北斗的修士,特來救助西北百姓。」
穆小魚和穆小白呆呆地聽著。
然後都「哇」一聲哭了出來。
「多、多謝仙長……嗚嗚嗚,阿爸,阿媽,阿姐,嗚嗚嗚……」
佘小川從他們斷續破碎的哭聲中聽出了諸多慘事。她此來西北,雖然時日不長,卻幾乎天天見到人間地獄般的場景。
她心裡沉重,不是滋味地搖了搖頭,又想起據說叛逃魔族的溯長老,還有她以前的那些妖族同門……
她不由對他們產生了憤怒和厭惡之情。
佘小川傳出師門通訊符,又安慰兩姐弟道:「等會兒會有我師門中人前來支援,你們別怕……!」
咔嚓。
像什麼東西被捏碎。
她貼在四周的符紙忽然齊齊破碎。
從樹林深處,竟然走出一個玄甲魔將。
他有一頭暗金色的短髮,一張堪稱艷麗的面容,和一副冷冰冰的、凶煞的表情。
他唇邊帶著鮮血,身上也有新鮮的血液在流淌,而他手上托的那一個人頭還暴睜著雙目。
佘小川緊握佩劍。看清那顆頭顱的瞬間,她的瞳孔猛然縮緊了:那是她認識的人,雖非同門,卻也是一同並肩戰鬥的戰友!
「運氣不錯。吃完一個,又來一個。正好為我療傷補充養分。」
金髮青年扔了手中的人頭,向著佘小川走來。
忽然,他神色微微一動:「妖族?你是……」
佘小川感覺自己渾身的羽毛都炸起來了,雖然她作為一條蛇,羽毛其實也不多。
她死死盯著金髮魔將。
「我見過你。」她的聲音因為緊張而緊縮成一線,「你是……生活在連州的大妖花弄影,曾經來倦鳥山拜訪溯長老。你竟然……」
「來?倦鳥山?溯流光?」
花弄影想了想:「哦,你就是那最後一條七彩羽蛇。難怪,我就說怎麼沒在十萬大山中看見你。」
他眼神莫測地看著佘小川,冷然道:「怎麼,你作為七彩羽蛇的少主,不想著怎麼為被人類逼死的同族報仇,卻反而要保護他們,對同類揮劍相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