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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尾聲(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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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師兄那性格,謝蘊昭本來以為他會以「太危險」為由而拒絕,沒想到他只猶豫了一下,就點了頭。

這令她有點驚訝。

謝蘊昭本想仔細問問,但接下來要忙的事很多,她也只能暫時將這件事放在一邊。

短暫的休息和整理過後,更多關於十萬大山和魔族的消息雪花般飛入北斗仙宗,到了各峰峰主與長老的手上。

情況不容樂觀。

十萬大山天塹前,第一道守護線是西北龍象寺,以及一些相關的小門派。但由於沈佛心此前做的手腳,修為最高的方丈執燈菩薩早已被侵蝕意識,在沈佛心隕落時,他也一起隕落。

其親傳弟子淨塵死在南海。

龍象寺是不遜於北斗仙宗和劍宗的大門派,儘管突然失去了三名頂尖修士,剩下的佛修中也有歸真境修為的大能,戰力不凡。

然而,從十萬大山中走出的是魔將。這是魔域中僅次於魔君的存在,每一個都至少擁有歸真境中階的修為。

三名魔將並五千魔騎,將龍象寺殺得血流成河,幾乎滿門全滅。

龍象寺求援,北斗仙宗、劍宗等門派立即作出反應,派出修士前往震懾敵方。

最終,三名魔將伏誅,劍宗兩名歸真戰死,北斗仙宗更是損失了一名玄德大能。

陣亡的玄德大能是隱元峰主,也是掌門等人的師妹。她執掌戒律堂多年,深居簡出,大半弟子都沒有見過她,且由於戒律堂作風霸道,許多人都以為她必然是個陰狠歹毒的性子。

結果這一回,是隱元峰主竭力庇護西北居民,給其他修士時間,將大量凡人和低階修士轉移到後方,又重新布置防禦陣法。

最終,他們成功抵禦了魔族的第一次侵擾,隱元峰主則與魔將同歸於盡,死前更是葬送了對方全部兵力。

一時間,對面也被大陸修仙者實力震懾,暫時偃旗息鼓。

隱元峰主隕落的消息傳回島上,仙鶴哀鳴,全島哀悼。

當時執雨院使正好在微夢洞府,名義上是向掌門匯報工作,但謝蘊昭懷疑她實際上是來蹭飯的。

當仙鶴將隱元峰主陣亡的消息傳遍辰極島時,那個冷硬兇狠的院使愣了很久,然後一言不發地抱起面碗,「咕嘟嘟」喝完了麵湯,接著她站起來,一言不發往外走。

「執雨師姐……」

「我自請前往西方殺敵。」

掌門也在微夢洞府。從南海回來之後就一直在這兒,好像他住這裡一樣。

「回來。」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別有一種威嚴,「明師妹已然隕落,便由執風院使升任戒律堂堂主,並暫理隱元峰相關事宜。原執風院的工作,由執雨院使暫時負責。」

執雨猛地回頭:「掌門明鑑……」

「執雨師妹!」

執風匆匆趕來,按住了她的話頭。病弱又溫和的青年變得異常嚴厲,呵斥道:「大戰當前,休要任性!」

「執風師兄!可是……師父死了啊!」

執雨直勾勾地看著他,忽然淚如雨下,而且像個小女孩一樣越哭越大聲,最後抽噎得不像樣子。

「把我們帶大的師父死了啊,我……」

執風摸了摸她的頭:「越是要報仇,就越要冷靜。」

他轉身朝掌門一禮:「執風願聽從師門一切命令。」

掌門點點頭,簡單道:「我們不會輸。」

執風也點點頭。

然後他垂首,不斷咳嗽起來,咳得眼角都泛出了淚光。

修仙界損失了高階修士,西北邊境凡人更是悽慘。這回魔族來得突然,一眾百姓在鐵騎前毫無抵抗力;大量物資被劫掠,男子被殺、女子被奸淫,還有大量青壯力被掠奪去了十萬大山,作為魔族的奴隸。

而魔族之所以能如此精準地掃蕩物資,全因白蓮會剩下的力量為他們引路。

之前在平京的時候,荀自在曾告訴謝蘊昭,白蓮會的力量分為三隻,兩隻都歸平京世家掌控,但還有一隻隱藏得很深,疑似與十萬大山有關。

平京事變後,白蓮會銷聲匿跡,結果重現天日的第一時間,就用大陸居民的屍骨深深震懾了所有人。

仙道盟發出天下抗魔詔令,凡人王朝也下旨抗魔,尤其要重點清剿白蓮會相關的人物,誓要剷除這個毒瘤組織。

這個世界已經五千年沒有戰爭,就算是王朝更替,由於物資豐饒、又有修仙者的限制,也不曾發生大規模戰爭。

五千年來,這是人們第一次直面魔族的殘酷。

謝蘊昭也終於明白,為什麼掌門、師父他們都對魔族格外警惕,甚至不惜培養自家弟子成為雙面間諜,安插到白蓮會中,而師兄……又為什麼會主動請纓,要踏入他厭惡的魔域之中。

各大門派緊急開會,商定戰爭方案;天下遊歷的弟子都被召回,由自家師長一一安排。

辰極島過去的悠然自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肅殺之氣;白蓮會埋下的棋子被連根拔起,重刑處置以正視聽。

所有無我境及以上的弟子都有了各自的任務。

但對謝蘊昭和衛枕流而言,他們的任務十分不同。

……

天樞峰頂,九分堂中。

最高級別的防禦陣法被啟動,嚴格屏蔽了一切來自外界的窺視。

身披鶴氅的長髮青年站在上首,背後是一個筆畫飄逸的「道」字。

他臉上沒了笑,淡青色的眼眸就顯得格外深邃沉鬱;這一刻,掌門身上那層仿佛年輕人的偽裝徹底褪去,展現在謝蘊昭面前的,是一個真正度過無數歲月的大能修士。

「枕流,阿昭,這個任務只有你們能完成。」

「聽好,魔族與我們完全不同。十萬大山中沒有靈力存在,只有無盡惡念瀰漫,因此一般的修士進入後無法補充力量,還可能被惡念侵染而墮魔。」

「只有能使用惡念或願力的人,才能在其中生存。」

「千年來,北斗仙宗一直在嘗試培養能夠修行願力的修士。隱元峰教導的執風等人是一種嘗試……」掌門頓了頓,眉眼帶了一絲陰鬱,大約是想起了陣亡的隱元峰主,「荀自在從白蓮會學來的惡念二重身,是另一種嘗試。」

「還有枕流,他是我們的殺手鐧。」掌門說著,有些似笑非笑,「畢竟是少魔君。」

衛枕流沉默不語。

謝蘊昭唇角一動,就要說話。

「阿昭不必反駁。大勢當前,不可能顧慮每一個人的感受。」掌門打斷了她即將出口的話語,無奈道,「我又不知道他是龍君轉世。要是早知道,我還不如換個人培養——我說他怎麼這麼桀驁難馴。」

師兄「輪迴」的事,掌門也知道了。

雖然按理說,師兄看見的九世並非真正發生的事,但這些都是「可能發生的未來」;假如沒有謝蘊昭,未來很可能真的會那樣發展。

掌門也知道這個道理,所以也沒太抱怨。他心裡倒是抱怨真君更多——老怪物一早收了枕流為徒,肯定猜到什麼了,就是不說,就看他算盤落空,可惡!

他繼續道:「不止我們北斗仙宗,劍宗他們也培養了類似的人。魔族在我們這兒安插了探子,現在天塹打開,我們也會往十萬大山滲透。」

「但是,滲透需要時間。」掌門注視著謝蘊昭,「阿昭,十萬大山中沒有靈力,只有惡念。枕流能去十萬大山,是因為他原本就是少魔君,是現任魔君的直系血裔,乃真正的魔族。」

「而你若要去,則必須封印靈力,一概以願力支撐,才能避免被敵人發現。」

謝蘊昭道:「好。」

師兄側頭看她:「很危險。」

她笑了笑:「我跟著你,你可是少魔君,聽著挺厲害的。」

他便也微微一笑:「說得也是。」

掌門見他們二人默契,不知道為什麼有點不爽。他心裡哼了幾聲,才說:「聽著,你們這一次去十萬大山有三個任務。」

「其一,自然是追蹤道君的第三屍。按他的布局,第三屍必然是魔族中的重要人物,雖說是『懶惰』之屍,但心魔可能已經在其身上復甦,因此懶惰這一點未必表現得很明顯。」

「其二,找到斗燈的最後一部分——陰陽天地剪。」

「至於其三……」

掌門的神情忽而更加嚴肅。他的目光緩緩掃過衛枕流,再掃過謝蘊昭。

「枕流,你已經是玄德境後階的修為。阿昭也到了神遊境圓滿。當今世上,你們也都能算高階修士。」他說,「平時這話我不提,但大敵當前,你們都要對得起師門在你們身上的投入。」

「我們這般的修士,平時隨意花銷靈石、享用靈氣,比凡人長壽,又凌駕於諸多天賦不足的修士之上。」

「故而,在天下要用我們的時候,我們也必要擔負起更多的責任。」

「你們此去十萬大山,還有一個任務。」

「五千年前,修仙界曾嘗試讓龍象寺高僧淨化惡念,卻發現惡念無窮無盡,無法根除。後來死了許多人,我們才知道原來十萬大山中存在一件至寶,名為『魔核』,是維持十萬大山中惡念不滅的根本。我們猜測,魔核應當在魔君身上。」

掌門說:「你們要想盡一切辦法,儘可能找到魔核,並且……摧毀它!」

「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攻入十萬大山,直搗黃龍,徹底消滅魔族。」

他說完,突然一笑,笑得眼睛都輕輕彎起,好似剛才的嚴肅都只是開玩笑。

「阿昭,枕流,你們敢接下這個任務麼?」

衛枕流靜靜地看著他,半晌,才道:「摧毀魔核?你不妨直接說,殺了魔君,將魔族斬首。」

掌門繼續笑:「所以問,你們敢麼?」

劍修也笑了笑,平靜道:「正巧,我本也是這麼打算的。」

掌門又看謝蘊昭。

衛枕流立即道:「這事師妹做不來。」

謝蘊昭卻是一臉深思。

「掌門師叔,說來……那量天尺是給我了吧?假如找到陰陽天地剪,也是給我了吧?」她問。

掌門無語:「本就是你前世做的,給你就給你。」

「噢,那行。」謝蘊昭笑眯眯,「那我覺得,說不定我也能試試呢?道君都幹掉了,還怕魔君?」

她一巴掌拍上衛枕流的背,把他將出口的話給拍了回去。

女修挺直脊背,清艷靈動的面容帶著笑,看似漫不經心,眼神卻格外認真。

「反正,去都去了,做什麼不是做呢。」

「不過,我還有一個問題。」謝蘊昭說,「師兄明明是交州衛家人,怎麼會是少魔君?」

……

七天後。

微夢洞府。

六月,這座天樞主峰邊的小小山丘上滿是夏季的色彩和氣息。辣椒紅了,茄子紫了,黃瓜藤上也垂了一根根水靈靈的果實;隨著日子的推移,山上還會有更多好吃的蔬果成熟。

白鬍子的真君就蹲在地里,啃一根小黃瓜。

達達在他旁邊,掀動鴨蹼踩來踩去,去追一條蟲子。

馮延康拄著鋤頭,站在山楂樹的陰影下。

像個凡間的老農。

謝蘊昭坐在旁邊,喝一碗酸梅湯。

「你問枕流為什麼會是魔?」老頭子說,「誰讓你問我的?」

謝蘊昭老實道:「掌門師叔。」

「就知道是師兄,給我找事做。」老頭子沒好氣。

「師父,您真知道啊?」謝蘊昭好奇極了。她那天問的問題沒人回答,師兄自己也不清楚,掌門卻只讓她來問師父。

老頭子嘆了口氣:「也沒什麼,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我在外遊歷,結識了一位道友,同他交情很好。後來他與衛家一名女子在一起,就有了枕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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