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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在蒼白的月光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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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瞪著那三根頭髮。

沒錯,一根不少,正是三根雪白的頭髮,被她捏在指間。

因為數量太少,聞不決竟然一時分辨不出來這到底是白色還是銀白色。

別遇著了個少年白吧?

聞不決心中充滿疑慮。

他用一種「你在扯什麼淡」的目光瞪著謝蘊昭:「你說真的?」

謝蘊昭眉頭一皺,仿佛被侮辱了卻又不得不忍著氣,目光中還流露出了幾絲悲憤:「我就知道我的血脈覺醒太特殊,總是被人看不起!請問大人,其他人覺醒,哪一個不是頭髮半白乃至全白,可有人像我一樣,是每一根頭髮絲都從頭到尾變成了銀白?」

聞不決下意識搖頭。是沒有。人家覺醒都是從頭髮梢往上變白。

謝蘊昭欣慰道:「大人果然見多識廣!不錯,想必正是因為我覺醒的方式特殊,才賦予了我這麼特殊的能力。大人,不容易啊!」

聞不決:……

是這樣的嗎?

好像也是。如果換個人白了三根頭髮,大概根本不會發現。

一時之間,聞不決也肅然起敬:能發現自己白了三根頭髮的女人,是多麼恐怖啊!

比他那個每天照鏡子五十遍的老婆還細心,太可怕了。

但他還是保持了一名家將該有的警惕。

「我看看。」他伸手想去察看謝蘊昭的頭髮。

血脈覺醒的銀髮較為特殊,每一根都是精純魔氣顯化而出,做不得假。

謝蘊昭目光一閃。

她立即也警惕地後退一步,緊張地說:「大人,你搶了我的頭髮也沒用的!」

聞不決無語:「我搶了你的頭髮也用不了你的能力!」

謝蘊昭還是不情願:「大人要是給我拽下來了怎麼辦?我就三根頭髮——三根!」

聞不決:……

他被搞得有點暴躁了,眼睛一瞪,喝道:「再有抗拒,按重犯處置,當場格殺!」

蒼白的月光中,有笑聲乘月而來。

一個聲音不緊不慢道:「聞將軍想格殺誰?」

這世上,絕大多數人走在月光中,都只是一個影子或輪廓。

但總有一些人,他會讓人覺得他就是月光所化。

青年踏月而來,銀白長發隨意散在身後,蒼白的面容陰鬱冷淡,卻讓他的俊美像淬了寒冰之毒,更讓人無法移開目光。

他身著雪色單衣、玄色罩袍,獨自一人站在月光中,唇邊含了一點漫不經心的笑,血色翻滾的眼眸卻令人膽寒。

聞不決眼神變了。

他第一反應,竟然是伸手去抓謝蘊昭!

然而他快,青年更快。

一個神遊中階,一個玄德後階,其間差距……何止天塹!

更遑論還有血脈之力的壓制。

像有風吹過,但這風卻讓青山傾倒。

青年只是邁出了一步。

可就在這一步之間,人人都悶哼一聲、雙目暴睜,不由自主雙膝跪下!

一時間,長街針落可聞。

唯有永不熄滅的燈光,和天上永不墜落的明月與星辰,散發著不變的光。

謝蘊昭站在長街這一頭。

她也是此刻唯二沒有下跪的人。

另一個是那名青年。

頂著恐怖的壓制力,聞不決艱難抬頭。他說:「你竟不跪,果然有問題……!」

謝蘊昭瞧了他一眼,又轉回目光。她窄窄的裙擺輕快地擺了一下,上頭暗紅的繡花像地獄飛出的蝴蝶。

她抬起手,以袖掩面,再放下手臂,面上已是一片哀戚幽怨。

「郎君,你……我終於找到你了!」她深情地呼喚道。

聞不決:……!

此時,青年已經緩步而來,轉眼已至兩人面前。

他一眼不看旁人,血紅雙眸只映出謝蘊昭的臉。

那一絲虛假的、陰冷的微笑,變得更加虛假。

「能將下品魔晶憑空轉換為上品,好手段。」他輕笑道,「你想參加傳承之戰?跟著我,將來無月山巔,必有你一席之地。」

原來是搶人來了——聞不決惱怒至極,心中暗罵一聲。

他怒道:「千山寂……殿下絕不會放過……」

銀髮紅眸的青年又一聲輕笑,懶懶道:「無趣。千日蓮算什麼?諸侯之女,也敢與我爭鋒。」

「你……!」

聞不決大怒,恨不得跳起來與他生死斗,卻被死死壓制,動彈不得。

這份壓制的力量做不得假。

這突然冒出的青年自稱千山寂,是魔君後裔。聞不決雖然滿心懷疑,因為無月山那一位不曾留下多少後代,可……在魔族,血脈與力量就是一切。

謝蘊昭卻是唇角抽搐幾下。千山寂?這是什麼鬼名字,她要忍住,不能笑。

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她就繼續深情凝視青年,痴痴道:「郎君,果然……只有我對你有用,你才肯回頭麼?」

青年微一眯眼。

他含著涼薄的笑,冰冷的手指觸上她的臉,略一低頭,蒼白俊美的面容就離她極近。外人看來,幾乎像是接吻。

「夫人誤會了。此前與夫人失散,我真是心急如焚,而今見到夫人安好……我總算放下心。」

順水推舟不說,居然還一口定性成了夫人。謝蘊昭深覺佩服:原來論起不要臉來,師兄也是可以做到第一名的,他可真是一個全能選手!

「夫人在想什麼?」

他眼中的血色涌動不休,連聲音也變得格外幽涼——像積雪從青松枝頭滑落,滲進人的後心,叫人一個哆嗦。

「既然找到了我,夫人便該趕緊隨我回去才是。」他低笑一聲,一手捧著她的臉,一手攬住她的腰;好像憑這樣柔情款款的姿態,就能徹底掩去他眼裡那一份探究和算計。

此時……

有火焰如花海開放。

從城主府中,倏然爆發了一股極為強大的氣勢!

「千山寂——!」

火焰如海,舉世如焚。

這火焰並不溫暖,反而暗紅詭異,像地府打開一條通道。

而自通道那一段走出的,是一名紅衣烈烈、長發飛揚的女人。

她有一頭色澤純淨的銀髮,其中夾雜著幾抹暗沉沉的紅。

她有一張成熟冷艷的面容,眼尾凌厲上挑。

「殿下……!」

城主府中走出的,正是東極王之女千日蓮。

「把人給我。」她伸出手,眼神冷得像冰棱,好似下一刻就能直直戳進人的心臟,「投靠我的人,就是我的。」

然而,青年卻一眼都沒有看她。好像這聲勢浩大出場的不是什麼殿下,而只是一個無名小卒,甚至路邊石子。

他冰涼的手指在謝蘊昭臉上滑動。

「夫人,你是選我,還是選旁人?」他輕柔問道。

謝蘊昭看向千日蓮。

青年眼中血色暗下。

「千日蓮殿下,實在對不住了。」

她卻柔柔地說了這麼一句,又用雙手捧上少魔君的臉頰,凝視著他森冷的眼眸。

「郎君,只要你不再拋下我,我就不會跟別人走。我的人是郎君的,魔晶當然也是郎君的。」意思是,你再一走了之,上品魔晶就沒你的份。

少魔君顯然聽懂了。

他不動聲色,也款款回道:「夫人待我的心意,我十分感動。」

你感動——你是挺敢動的。

謝蘊昭心中翻了個白眼。

眼看事情就要定了,千日蓮怎麼肯干?

她雖然不知道真相,卻也本能地覺得兩人之間氣氛不對勁,看似旖旎,卻又像這月光般蒼白虛假。

她忽然道:「千山寂,你口口聲聲說這是你夫人,那你可知道她的名姓?」

少魔君眼神微微一僵。

他淡然道:「我夫人的名字,也是旁人配知道的?」

千日蓮卻不被他挑釁,反而冷哼道:「你果然不知道,且將人還來!」

當此之時,謝蘊昭卻突然踮起腳,親在了少魔君唇上。

「夫君怎麼會不知道我叫什麼?只不過我們夫妻之間總有些暱稱,他不好意思而已。」謝蘊昭羞澀一笑,「夫君,你永遠是我唯一深愛的老千,你忘了嗎?」

老千……

眾人同時一默。

「而我也永遠是你的……呂寧荻啊!」

呂寧荻……?

少魔君神情一動,笑道:「阿寧又調皮。」

謝蘊昭呵呵一笑。她微微側過臉,挑了一個其他人看不到的角度,終於能順暢地給他翻一個大大的白眼。

呂寧荻——驢你滴。

少魔君:……

他雖然聽不見謝蘊昭的心聲,卻也看懂了這個白眼的含義。

莫名地,在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之時,少魔君也忽然生出了促狹之心。

他抱著美人的纖腰,忽然低頭,吻上了她的唇。

這不是一個淺嘗輒止的輕吻,而是一個纏綿悱惻的深吻。

月光下,他的長髮垂落如靜止的雨,隔開了他們和這個世界。

良久,少魔君才重新抬起頭,沖一臉憋屈的人們微微一笑。

「瞧見了?」他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炫耀,「阿寧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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