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陰風洞中(1/2)
既然幻風陰靈會迷惑人的五感,那不用五感就行。
謝蘊昭從乾坤袋裡取出一條黑布,蒙住眼睛,又將佩劍拿在手中。眼前不能視物,神識也被迷惑,所能依靠的就是作為修士的靈覺。
陰風洞外,一眾白衣修士也正注意著拾叄號水鏡中發生的一切。蔣青蘿慫是慫了,但又不甘心,就臭著臉,對著水鏡小聲嗤笑:「區區不動修士,以為自己靈覺多麼強大麼,她這是自己找……」
一個「死」字還沒出口,她的聲音就卡在了喉嚨里。
眾人都看著水鏡。鏡面中,蒙著眼睛的謝蘊昭只凝神了不過一息時間,就已經抬起右手,斷然往斜上方一刺——
嗚——!
鏡中傳來一陣尖銳鳴叫,一隻半透明的怪鳥墜落在地。漆黑的地下通道幻象消失不見,真正的陰風洞場景出現在女修面前。
也出現在水鏡之中。
「……她這劍術倒是不錯。」蔣青蘿啞然半晌,小心地往旁邊瞟上一眼,又趕快移開目光,悻悻道,「想必是某人教的。」
一旁同門也多有讚嘆之聲。尤其鏡中少女青絲垂落,即便蒙住眼睛也有清麗側顏,手中劍光穩如平湖水面,只有發間一枝火棘輕搖,紅色的果實襯得她又多幾分可愛。
蔣青蘿沒得到人附和,反而聽得同門誇讚對方,心中憤憤不平:一群顏狗!
心下卻也驚疑不定。蔣青蘿脾氣大,卻也是貨真價實的真傳弟子,一眼就看出問題關鍵:幻風陰靈實力雖不強,但迷惑人心的本事不可小覷。一直到第四境無我境之前,修士都或多或少要依賴於本能的感知,在野外,甚至有第三境和光修士殞命在幻風陰靈手下。這謝蘊昭不過第二境初階,即便能擺脫幻風陰靈,但為何能做得如此輕易?
就好像是……她的神識與靈覺,比和光修士都更為強大一樣……
但,這怎麼可能?
……
陰風洞中。
謝蘊昭收了劍勢,觀察洞內情形。山腹內部遠比想像的大,每一層都很高,約12米;四周有縫隙,從中透進來的陽光交錯著照亮了洞中情景。
最高層還算明亮,面前是一個開闊的石洞,四面牆上都突出了尖利的石筍,從中能感受到風刃的氣息。前方石柱下有兩個人影,都正有些茫然地放下劍。
「小川,石無患。」她出聲叫道。
「謝師叔?」佘小川先是警惕,然後吐了吐舌頭,放鬆了一些,「真是謝師叔。」
蛇好像是靠蛇信來感知周圍環境的……謝蘊昭想起這一點,有些想笑,對她揮揮手。佘小川高高興興跑過來。與其說是蛇,不如說是可愛黏人的小狗。
石無患要更警惕一些,背過去的左手一直掐著法訣。
「謝蘊昭?」他試探出聲。
「叫你爸爸做什麼?」
石無患:……
「果然是你。」他放下左手,卻還警惕地執劍前舉,「剛才那隻幻風陰靈是你擊敗的?殺了嗎?」
「你也知道幻風陰靈?」謝蘊昭想起他這兩年頗為用功,還要兼顧打工和撩妹,心下也有些佩服,「沒殺成,跑了。可惜,如果跟著它說不定能找到純陰罡風,那可是整整20分。」
佘小川急忙拉拉她衣袖,表功道:「謝師叔要找剛才那個奇怪的禽類陰靈?我有辦法。」
她打開腰間別著的靈獸袋,從中放出一條雙頭小蛇,又找到剛才幻風陰靈受傷時滴落的藍色血液,讓小蛇吐露蛇信感知了一會兒。
雙頭小蛇晃晃腦袋,朝著前方快速游去。
「這邊!」佘小川興沖沖道。
謝蘊昭和石無患跟上。
通過彎曲陰冷的隧道,很快,他們就找到了幻風陰靈所在。在一個死角的背後,豎著一面牆,似乎是條死路。
「咦?」佘小川有點糊塗,「沒路了?」
「是幻陣。」謝蘊昭放出神識,仔細感知了片刻,「後面有路。小川,做得好。」
牆面並非真實,而是幻陣遮掩。如果不是有小蛇指引,謝蘊昭可能也很難發覺原來這處死角是一個幻影。不過,如果不能破除幻術,他們也仍舊會被這堵牆阻攔去路。
「我試試。」石無患敲了敲牆,聽見一陣和別處沒有差異的「篤篤」聲。
他試了幾個解除幻術的法術,卻都失敗了。
「用劍試試,或者金系法術。」謝蘊昭提醒道,「『風』也是一種屬性,通常認為是木屬變異而成。陰風洞開放給我們,應該不會有太難的知識,金克木的思路足夠了。」
石無患依言試了試,卻都不行。他回頭看了眼謝蘊昭;正好一束陽光落在他臉上,只照亮了他下半張臉。他嘴唇很薄,天然一股寡情意;那雙隱藏在黑暗中的鳳眼,似乎正露出審視的眼神。
「也許是我靈力不夠純。」他薄薄的嘴唇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大大方方說,「謝蘊昭,你來試試。」
總覺得這貨是不想暴露他的外掛或者厲害的底牌,還想順便看看她的實力。謝蘊昭想著,矜持一笑:「行啊,叫爸爸。」
「爸爸。」石無患很痛快。
「……這是頭一回有人在無節操上贏了我。」謝蘊昭猝不及防,有點悻悻。
石無患打蛇隨棍上,柔聲笑道:「那你會記住我嗎?」
「我會讓你滾。」謝蘊昭說。
她揮揮手,讓石無患站得更遠些,再掐出法訣,以神識控制佩劍。很快,她的雙目就鎖定石牆上最薄弱之處。
然後——
長劍輕鳴。
劍光一閃。
牆面猛地一顫!
像被戳破了一個氣球,石牆「癟」了下去,露出一條漆黑通道。一股極陰卻也極純的風從洞中吹出來,清涼近似寒冷,但並不讓人討厭。
佘小川正想進去,卻被謝蘊昭攔住:「等等。」
「謝師叔?」
謝蘊昭在乾坤袋裡翻了翻,最後找出一個紫黑色的小竹筒:「找到了。」
佘小川歪頭:「謝師叔拿的什麼?」
石無患卻認得出,遲疑道:「是……火摺子?」
……
洞外,水鏡前。陸續有更多白衣弟子將注意力投注在十三號水鏡上,現在正饒有興致地看著謝蘊昭手中的小竹筒。
「火摺子是什麼?」有人問。
卻見同門都搖頭不知。
「這位師叔,那是點火用的。」有青衣小輩大著膽子搭話,「凡人沒有法術,在外行走時為方便生活,就發明了這一引燃明火的工具。是將火星設法保存在竹筒內,再密封好,需要用時吹氣便可輕易生火。」
「明火?哦,原來如此。她的靈根是火主木輔,如果有明火為源,使用火系法術可以發揮更大的威力。風助火勢,怕是這隻幻風陰靈要栽了。」問話的白衣師叔恍然撫掌,又對青衣後輩一笑,「多謝。我也不白問你,這粒蘊靈靈丹你拿去玩吧。」
一出手就是高檔的靈級丹?要知道,丹藥分地、靈、寶、玄四級,小弟子們平時連用普通的地級丹藥都不多。他這下輕易得了一粒高級丹藥,愕然後便是一陣狂喜,不住說「多謝師叔」。
出手豪爽的師叔不再管他,繼續看鏡中情形。
只見謝蘊昭將火摺子放在唇邊一吹,便有火光一閃;她舉劍向前,輕叱一聲,一道綿長火光就自火星生出,沿著她劍指的方向奔涌而去!
火焰綿綿不斷,宛若火龍!
外邊同門驚羨道:「這樣深厚的靈力!怎麼會,她不是才不動境?就是第三境的修士也不過如此!」
卻還沒完。
火龍湧入漆黑甬道,受陰風一吹,顫抖不斷、好似即將熄滅;這時,謝蘊昭又揚手往裡面丟了一個……
一個壺?
她扔進去一個壺幹什麼?
人人都愣了片刻。
直到看見火光猛然大亮,照得水鏡鏡面都是一片刺目光輝!
「什麼?!」
「發生了什麼?!」
火焰熊熊,那兇猛的炸響好似能透過水鏡撲面而來。
「我知道了,那是油!」有青衣弟子反應過來,大聲說,「謝師叔隨身調料特別齊全,說是要為隨時燒烤和野餐做准……備……」
他感覺到來自山長他們的目光,不由縮縮脖子。
「油……」
眾人哭笑不得,表情都變得很古怪,還下意識看了一眼那邊看書的劍修。他堪堪收回目光,面上笑容比之前更盛,還帶著顯而易見的自豪。
……這是很值得自豪的事嗎?!
再看鏡中景象。
洞中那片漆黑被火龍烈烈燒灼,最終猛然破碎——原來又是幻風陰靈製造的困境。陰靈受到燒灼,哀嚎不斷;那名旁觀的小妖修面露不忍,為陰靈求了幾句情,卻聽謝蘊昭說:
「那陰靈身帶濃厚煞氣,不知道吸食了多少同門的精氣神,損了多少人根基。既然它先捕獵我們,就要承擔被反過來幹掉的風險。」
眾人暗中點頭:不錯,學年大比本就是為讓這些低階弟子領悟生存之道而設。仙家名門子弟,既要心懷正氣、懂得維護和團結同門,又要當斷則斷、殺伐果決,否則必然遭到反噬。
剛才出手大方的白衣師叔看得眼睛愈發明亮,十分歡喜,像個孩子一樣拍手笑道:「太有趣了,這謝師妹太有趣了!誰說她天靈根名不副實的?這基礎不是打得很紮實嘛!反應還快,說話也好聽,長得也好看!」
他扭頭高聲道:「衛師弟,你沒夸錯,謝師妹真是靈秀可愛得很。她既是你師妹,便也是我師妹了。待她出來以後,你跟她說一聲,讓她也叫我『師兄』,好不好?」
那邊看書的青年紋絲未動,口中道:「她本就該叫你『顏師兄』。」
顏師兄立即說:「她不是直接叫你『師兄』?讓她也那樣叫我罷,我會送她很多好東西!」
衛枕流終於抬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口中吐出三個珠玉般柔潤的字:「你做夢。」
一眾笑語裡,唯有蔣青蘿面帶不快,嘀咕道:「有什麼了不起?我何師妹他們還已經收集到一道罡風了哩,怎麼不聽你們夸?哼,天樞有什麼好了不起,我們搖光嫡系半點不弱!」
九號水鏡中,抱劍的少女走在最前面,身後兩名同伴有說有笑,姿態卻不乏警惕。劍氣在石壁上留下道道淺痕;昏迷的敵人狼狽地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也有人注意到了九號水鏡,讚嘆道:「這一隊是最快的吧?已經下到第三層了?我瞧瞧……他們動作倒利索,以快打慢,前三層大半罡風都在他們手裡了吧?」
蔣青蘿立即得意起來,炫耀道:「不錯,算你有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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