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寶庫(1/2)
北斗仙宗的寶庫靠近後山深處,在天樞峰和天璇峰往內形成的夾角上。這裡是禁地,平日從高空飛過時,只能看見飄著淡淡霧氣的森林,其餘什麼也看不見。
現在不一樣了。
謝蘊昭、佘小川、石無患三人豎列排開,從樹林外邊往裡走。迷霧由濃轉淡,周圍的景色也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截然不同。
四面都開著繁麗的桃花,大片大片的紅雲盛極濃極,因而也生出幾許詭異和淒艷。一切都安安靜靜,偶爾響起幾聲蟲鳴鳥啾,卻也有種機械的怪異之感。此處不得飛行,只能老老實實步行前往目的地。
最前頭有個人給他們領路。白衣鑲墨色邊,邊緣如氤氳的水墨,仔細看去好像在緩緩流動。
[【可選任務】建設和諧師門
任務內容:修煉需要勞逸結合,比如一點冷笑話
請受託人講三個冷笑話,並將至少一個人逗笑。
任務成功獎勵抽獎一次,任務失敗則須完成一套鐵人三項。
任務時限:20分鐘]
謝蘊昭的腳步不由停了一停。
「跟上。」領頭的人立即說,聲音有些心不在焉,「別走錯路……每一步都要踩在我走過的地方上。」
他手裡拿著一本書,一直在埋頭看。這一心兩用、漫不經心的狀態,實在很難讓人認真對待他說的話。
石無患不禁問:「走錯了會怎麼樣?」
「會迷失在這片桃花障里,一直困到死。」那人語調平平地回答,「順帶一提,我不會給你們收屍。」
謝蘊昭眼前一亮,立即開口:「荀師兄,你知道桃花為什麼這樣紅嗎?」
荀師兄的步伐頓了頓,鼻子裡冒出一句:「嗯……?自是因為天道如此。」
「是因為桃花樹的腳下埋著屍體。」
她身後的佘小川抖了抖,信以為真,緊張兮兮地四處看了看。石無患也嘀咕了一句,是真的嗎?
荀師兄「唔」了一聲,想了一想,竟然說:「有點道理。」
[受託人第一個冷笑話失敗]
謝蘊昭莫名從任務面板的提示中看出了幸災樂禍的味道。她默然一秒,振作精神,說:「越冷的地方越乾淨,你們知道為什麼嗎?」
荀師兄仍舊頭也不回,只是聲音聽著感興趣了些:「為什麼?」
「因為冰清玉潔呀!哈哈哈!」
其他人:……
[受託人第二個冷笑話失敗]
謝蘊昭心中捶地,咬牙再接再厲:「你們聽說過麋鹿和長頸鹿嗎?」
佘小川積極搶答:「知道!我以前在倦鳥山的時候經常跟它們一起玩!」
「其實麋鹿和長頸鹿呢,是森林裡的好朋友。有一天麋鹿走丟了,就給長頸鹿傳音,說:『喂,我迷路啦!』聽了這話,長頸鹿高高興興地回答:『喂,我長頸鹿啦!』」
佘小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們好好玩哦!!」
[任務「修煉需要勞逸結合,比如一點冷笑話」成功。
完成度評級:完美。
基礎獎勵:抽獎機會1次。
額外獎勵:抽獎機會1次。
受託人累積抽獎機會:5次]
謝蘊昭拍拍胸口,舒了口氣。
「這個故事倒是從沒在書上見過……謝師妹是從哪兒聽來的?」
荀師兄總算回過頭,露出一雙眼皮微微耷拉的眼睛。他相貌其實不差,甚至可說頗為清秀,隻眼神總是迷離飄渺,好像大半靈魂都活在書中世界,只剩一點點理智在和人對話。
謝蘊昭打個哈哈:「我小時候編來玩的。」
「嗯,有些意思,倒是可以在《笑林廣記》中增補一筆……不妥,還是另寫一冊為佳……」
荀師兄嘀咕著,漸漸又沉入他自己的世界裡去了。
荀師兄名為荀自在,是天璇峰的真傳。不過,他的身份比普通真傳更厲害一些——他是天璇峰的首徒,也就是天璇真人以下的第一人。
然而,這個「第一人」卻擔任著寶庫管理員這個職位,而且一擔任就是好多年。聽上去是個很重要的職位,事實上也的確很重要,但實際上「管理員」的意思就是每天來察看一下情況就可以回去了。
是名副其實的清閒職位。相應的,報酬也不高。
佘小川緊跟在謝蘊昭背後。她對荀師兄很好奇,一直撲閃著眼睛瞅他;仗著有兩個熟人傍身,她膽子大了不少,敢主動開口:「荀師叔,你為什麼會選擇這個職位呀?是不是被人排擠了啊?」
石無患皺了下眉。他心裡對人向來懷著分警惕,覺得佘小川不該貿然打探一個陌生的真傳弟子的事,但既然她已經開口,他也不好阻攔。
幸好荀自在看起來並不在意。他仍走在前頭,繼續翻他的書,身姿卻在左右不停地變換,竟是一步也不錯,好像完全是在散步。「沒人排擠我。」他用那做夢似的語調回答,「只是這個工作最適合我看書。」
佘小川問:「荀師叔那麼喜歡看書嗎?」
「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大部分你遇到的人都很無趣,但書架上最爛的一本書都會有可以仔細研讀的地方。」他嘆了口氣,「修煉好煩啊,要是能一直看書就好了……但是不修煉的話,又活不了那麼久,很多書就看不了。修士的生活,實在太矛盾了。」
佘小川驚奇地問:「荀師叔您到底看了多少書啊?」
「很多……」
這兩人一問一答,一個懶洋洋、飄乎乎,一個好奇活潑、問題一個接一個,場面看著居然也十分和諧。
荀自在耷拉著眼皮,一一地回答佘小川天馬行空的提問,雖然說不上熱情,卻十分平易近人,沒有一點真傳首徒的架子。他穿得也樸素,渾身除了一件法袍再沒有別的法器,連頭髮都只拿一根白色的麻繩拴著,系一束深棕色的、發尾略有些毛躁的長髮,簡樸中又略有些怪異。
佘小川纏完了人,拉拉謝蘊昭的袖子,神神秘秘地傳音說:『謝師叔謝師叔,荀師叔頭上的那根繩子,好像是線裝書的繩子噢!』
謝蘊昭被她這幅「我發現了大秘密」的模樣逗笑,忍著回答:『哇,真的呢,小川好厲害!』
小妖修眯眼笑起來,臉頰鼓鼓的,像個白嫩的蘋果。她也轉過頭,把同樣的話跟石無患也說了一遍,大約又得了誇獎,高興得搖頭晃腦。
荀自在埋首書中,眼角餘光往後瞟了瞟,輕輕打了個呵欠。
「我們到了。」
這是一片桃花林中的空地。空地中央是一棟三層建築,以灰白色的岩石鑄造而成,風格與傳統建築極為不同。屋子沒有窗戶,但每層樓都有一扇緊閉的門扉。除了在場幾人,看不到別人;想像中的「戒備森嚴」,似乎並不存在。
「寶庫這么小?」幾人有些吃驚。
「不小,障眼法而已。」荀自在單手拿書,目光跟黏在書上一樣,另一手看似隨意地一揮,就有五枚令牌從他袖中飛出,懸浮半空。
五枚令牌,上面依次寫著:靈、礦、丹、器、雜。
「寶庫分五閣,靈物、礦石、丹藥、法器、雜類,你們自己自己選一樣吧。」
謝蘊昭立即舉手:「可以都去逛一圈嗎?」
「不行。」
「通融一下嘛。」
「不行。」
謝蘊昭遺憾地咂咂嘴,果斷說:「那我要法器。」
說罷,一枚「器」字靈牌飛到她面前。她抬手捉住,卻發現前面依舊是五枚令牌懸浮空中。
佘小川說:「我想要靈物。」
石無患則說:「雜類。」
接了各自的令牌,荀自在便很有點嫌棄地擺擺手,道:「你們自去吧。寶庫中是師門近十萬年的積累,不少器物都有了些許靈識。記住,寶物擇主,該是你們的會來尋你,不該是你的便切莫強求。若敢在寶庫中亂來……我不會給你們收屍。」
他想起來什麼,忽然抬起頭。那懶洋洋耷拉著的眼皮抬起,茶色的眼睛中,閃過詭異森然的幽光。
他說:「寶庫看著是白的,但它也可以是紅的。你們三個……記住了。」
佘小川打了個寒顫,石無患的神情也變得有些凝重,心中也閃過一絲猶疑。
卻聽謝蘊昭猛地大笑一聲。
「因為它是用不肖弟子的鮮血灌溉而成的嗎?」謝蘊昭故意說,「荀師兄你講的笑話好冷哦!」嘿嘿,讓你剛才不笑!她差點任務就失敗了!
荀自在:……
[來自荀自在的【失望值】1]
「快去。」他低頭看書,「若是有事,就敲三下令牌。」
他找了塊最近的石頭坐下,再不抬頭,那津津有味、鬆了一口氣一般的姿態,好像在說「終於可以暫時擺脫你們這群麻煩、全心沉浸到書本中的世界裡了」。
直到那三人都走進了寶庫,桃花林也重新恢復了略帶詭異的寧靜。
荀自在悠悠翻過一頁書,任由微風拂動他頭髮上細細的、微黃的裝訂麻繩。
「柯師弟,你還不出來嗎?」
許久。久到像是荀自在不過憑空自言自語。某一棵桃花樹背後,才轉出來個蒼白消瘦的男人身影。他的外貌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嘴角習慣性地翹出一點諷刺的、惡意的微笑,眼裡卻難得地有一點茫然;在他的臉頰上,一大塊猙獰鮮紅的燙傷傷疤格外顯眼,好似不久前才形成一般。
他看著寶庫的方向。
「荀師兄……你覺得,那個小妖修她是不是……」
荀自在頭也不抬:「書上沒寫,我怎麼知道。」
柯十二默然。
「柯師弟……不管你想做什麼,勸你一句,別再帶上謝師妹。」荀自在換了只手拿書,語氣還是那麼平淡、縹緲,卻也因為過於平淡而透出一點滿不在乎的冷酷,「上回我保了你一次,是看在你妹妹曾跟著我念書的份上……下一次,衛師弟再要殺你,我就管不了了。」
柯十二面上傷疤扭曲一下,也像情不自禁顫抖了一下。
「那個瘋子……」
「劍修都是瘋子。北邊寧州劍宗那群瘋子,總說衛師弟不是真正的劍修……殊不知,真正的瘋子,恰恰是表面上最平靜、最溫文爾雅的那些人。但也說不定,我們這群修仙求道的人,心裡都住著個瘋子也不一定。」
荀自在慢悠悠地說完這段話,才往斜里瞧了一眼。
「你說呢,衛師弟?」
柯十二悚然一驚,渾身汗毛立即豎起!
風裡,傳來一聲似遠又近的笑聲。
「荀師兄高見。」
那個熟悉的、不知道從哪裡傳來的聲音這麼說。
「我心中對師妹在乎至極,實在容不得旁人欺負她……再有下次,便是荀師兄,我也只能說一聲抱歉了。」
荀自在嘆了口氣,搖頭道:「你們這些人,成天心思這麼複雜……跟我好好念書,不行麼?柯師妹是個好的,可惜了。」
柯十二默立在旁,臉色愈發蒼白,眼裡執著的光卻也愈發因為執著而異常明亮。
*
寶庫內。
走進門後,便是別有洞天。
眼前展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鮮美林原:花草夾雜,落英繽紛,青草從腳邊一直綿延到天邊。天空晴朗無雲,好似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空氣中,漂浮著無數光團,每一光團里都裹著一樣靈物,有的是珍貴靈草,有的是極為稀罕的自然玄奇之物。
佘小川驚嘆半晌,正想和另兩人表達抒發一下胸中的情感,回頭卻見他們已經不在了。她看看手裡的「靈」牌,意識到自己已經來到了靈物閣。
四面全是草木,只她腳下有一條碎石鋪成的道路。佘小川鼓起勇氣,一個人往前走去。
時不時地,就有光團飛到她面前來;漂亮的光暈中,漂浮著的是一件件一看就很稀有的寶物。其實佘小川也分不大出來,她只是覺得裹在漂亮光暈里的應該都是稀有的寶物。
有幾件她很想要,比如嵌紅寶石的耳墜、精緻的偶人……尤其她看見了一個裡面有小魚游來游去的透明水球,讓她產生了莫名的渴望。
但是,不行。
她有著必須要找到的東西。
她要找的東西是天一珠。這是天一蚌產生的珍珠,只在純淨且靈氣豐裕的海底生長。
這是溯長老要她找的。
溯長老說,只有北斗仙宗的碧波海,還有海外蓬萊列島的海底可能有這種珍珠。稀少的天一珠是好幾種重要丹藥的主材料,所以北斗仙宗不允許私自開採。
可是溯長老曾經受過重傷,需要用天一珠來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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