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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夜色中的年輕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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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紛紛的議論瞬間卡在喉嚨里,一個個面色變得極為古怪。

衛枕流像是覺得好笑,搖搖頭,又搖搖頭,問:「執雨師姐,你這話是在懷疑我師叔,還是懷疑我師父?」

此言一出,年輕弟子們尚未回神,資深前輩卻都紛紛一凜。執雨更是面色大變,二話不說,轉身一拂衣袍,面向後山某個方向,重重磕了九個頭。待她再度起身,額上已是一片黑紫。

她盯著衛枕流,目光又一一掃過在場諸人,那森然可怖之色叫人心生寒意。

「走!」

不等其他人有所反應,她一甩衣袖,架起劍光沖天而去。

其餘絳衣使帶上那不幸被捆綁住的白衣男修,也紛紛追隨離開。

衛枕流收起長劍,對山長點點頭,說:「接下來一段時間,戒律堂應會重點針對神遊修士展開調查。方才我擔心師妹,越過山長說話,還望山長莫見怪。」

「怎麼會。嘿,要不是有衛師侄在,我這個山長連學生都保不住,真是沒臉再待下去了。」何思明樂了,捋兩把山羊鬍,「何況啟明學堂的神遊修士,也就是我,還有另幾位老師,調查起來也快。要是那戒律堂敢無事生非,我就舍了老臉,去天權真人座下哭訴去!」

衛枕流笑道:「山長心系學堂,令人敬佩。」

何思明當慣了老師,向來喜歡聰明優秀懂禮貌的年輕人,現在看衛枕流是怎麼看怎麼好,連帶看他身邊的闖禍頭子都順眼多了。

他下定決心,要好好管教那個闖禍頭子,讓她多學學衛師侄,早日成為一代良才。

闖禍頭子謝蘊昭面對山長慈愛的目光,莫名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唉,就是祈年他……」何思明神色一黯,「那孩子是天權內門弟子,勤奮好學,性格溫和,人緣極好,怎麼會是內鬼?那戒律堂是什麼地方,進去就脫一層皮,這……唉,也是我護不住他。」

祈年就是剛才被帶走的白衣弟子,也是此前告狀要處理謝蘊昭他們吃小動物的巡夜人。謝蘊昭很懷疑那咄咄逼人的傢伙是不是真的稱得上「性格溫和」,但見老頭子挺傷心,就忍不住道:「山長,那祈年師兄不也才無我境?」

「就怕那群絳衣使硬說他是幫凶。」山長不減憂色,「你們是不知道戒律堂多蠻橫……哎,我和你們說這些做什麼,去去去,什麼時辰了還不去睡覺,明天早課遲到,就罰你們去給靈田除草!」

謝蘊昭:……

山長回過神,開始趕堂中的老師和弟子去睡覺。一群伸著脖子聽秘聞的修士頓生哀怨,幽幽看著謝蘊昭。

唯獨柯十二輕笑一聲,轉身就走,毫不留戀,留下一句:「有來路的人,就是跟那些沒來路的人不一樣。」

謝蘊昭看著他的背影。

陳楚楚大著膽子湊過來,說:「阿昭你別理他,他就總是陰陽怪氣的,討厭死了!」

邊說,餘光還邊去看衛枕流,目光亮晶晶的。

看她一副追星少女的模樣,謝蘊昭不由笑了,說:「師兄,這是我同學兼室友陳楚楚。楚楚,這是我師兄。」

「久仰久仰!」陳楚楚雙手合十,激動不已,「不愧是《九品簪花榜》的第一名,近看更是……唔唔唔!」

何燕微捂住她的嘴,冷靜道:「見過衛師兄。我是搖光弟子何燕微。」

「可是柳師叔新收的那位真傳?入門月余便修至辟穀後階,何師妹果真不凡。」衛枕流含笑看一眼謝蘊昭,「不像師妹……」

「師兄你不懂,我吃飯就是在修行。」謝蘊昭振振有詞,「不信你問我師父。」

衛枕流不跟她爭,笑著搖頭。

「師兄,這是顧思齊,還有石無患,你已經見過了。」謝蘊昭指指幾人,「這就是我在學堂里的小團體,是未來我稱霸啟明的基礎。」

「誰是你稱霸的基礎啦!」

幾人都不滿出聲。眼看又要笑鬧起來,就被山長沒好氣地全部訓了一頓。

衛枕流不參與他們小孩子的玩鬧,等他們一個個被訓得蔫巴巴,他才說:「都去休息吧。這有一瓶醒神丹,你們一人拿一粒去,明早服下可解睏乏。」

他又單獨叮囑了謝蘊昭幾句,這才御劍而起,掠向天樞。

「哇,哇哇哇——衛師叔真的是溫雅清貴,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澹州的世家公子們一個也比不上。」陳楚楚捉住謝蘊昭的胳膊,「阿昭,好阿昭,衛師叔這麼好看,你可千萬別讓別人搶了他去呀!」

何燕微瞪她:「陳楚楚,你就不能專心修煉?你看看自己,才辟穀境初階!」

「我又不能和你們天才比,其實我也很努力的。」陳楚楚理虧,小聲辯解,越來越沒氣勢,「好、好嘛,我明天開始會更努力的!」

顧思齊說:「還是只有燕微能讓楚楚聽話。」

石無患站在旁邊,沉默得像一尊石像。謝蘊昭拿手肘捅捅他,問:「石無患,你想什麼呢?」

他沒說話,只抬起頭,看著星子滿布的夜空,腦海里全是方才自己悶聲不出、那個人卻言笑之間折服眾人的場景。

他想:只要有玉簡在,總有一天——我也可以做到!

到時候……

他看向謝蘊昭。她男裝打扮時毫不起眼,真實樣貌也不若何燕微那般精緻奪目。鼻樑有些太高,便不夠柔和;眉毛疏落,就略顯寡淡。只一雙眼睛清潤明澈,似飛花逐水,不笑是出塵,一笑又有奪目光彩。

「看我幹嘛?」她大大咧咧地問,還是男裝時候的語氣。

石無患說:「我在想,人家何燕微都辟穀後階了,你一個天靈根怎麼才辟穀中階?」

「咳,修行這種事嘛不就是隨緣,最重要的是開心……笑什麼,看不起我嗎,來來來我看我們是時候打一架了!」

她原地擺了個白鶴亮翅,可以說是半點沒有女郎的嫻雅端莊。

如果是別人,肯定會反駁他「你一個渾濁五靈根、辟穀初階的修士,憑什麼質問天靈根」;但謝蘊昭不會。果然不會。

他知道她不會。

「謝蘊昭,」他說,「我發現我還挺喜歡你的。」

「是嗎?謝啦,我也挺喜歡我自己的。」

她回答得毫不在意,反而是另幾人投來難以置信的目光,可以被解讀為「不自量力」。這也並不意外。

面對星夜下的天權峰,石無患無聲笑起來。那是一種帶著敵意的冷笑,像孤狼舔舐傷口後仰天發出的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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