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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相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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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測到受託人靈力儲備充足、道心境界穩固,修為攀升中……

到達和光境後階]

[因受託人狀態不佳,停止突破,優先修復受託人傷勢]

她伸出手一抓,任務面板的字如風四散流去。

斜里照來的陽光映亮了面前人的面容。她發現自己抓住這個人的鬍子,高興地笑起來。

……啊,小時候。她在做夢——這個念頭模模糊糊地浮現。她好像在隔著屏幕觀看過去的景象,卻又像自己在其中扮演舊日的主角。

「外祖父!鬍子!」

三歲……還是四歲?她不肯好好畫畫,坐在外祖父膝頭,只去抓他精心修剪的鬍鬚。

「囡囡,輕點……」

外祖父並不老。在她那麼一點大的時候,外祖父不過四十,還是一頭青絲,只有些許不易察覺的華發。當外祖父苦笑著捏住她的小爪子,他的臉上才有很淺的皺紋。

書房被的雕花窗格、錯落的博古架,在陽光里落下淡淡的影子。書桌上鋪開上好的宣紙,墨汁磨好在了一旁,尚未動用。

她奶聲奶氣地說:「風箏……風箏!」

「你這小囡囡,總是靜不下……罷了罷了。阿影,你把這小搗蛋鬼抱到一邊去,別叫她再揪我的鬍鬚了。」

阿影……對了,阿影是外祖父身邊的護衛,總是沉默寡言地跟在外祖父身邊,不大愛說話,連存在感都幾近於無。

「阿影……阿影!」她咯咯笑著,鸚鵡學舌,沖旁邊的一道人影張開手,「阿影!」

一個黑漆漆的人影把她抱起來。她

外祖父收起心愛的文房用品,責備道:「要叫『阿影伯伯』。」

「老爺。」那個黑色的人影抱著小小的女郎,侷促地說,「哪裡敢當女郎這般稱呼……」

「阿影。」外祖父鮮少那樣打斷別人的話。他放了東西,垂手站立,誠懇道:「我離京多年,早就不是平京里那個嫡枝身份為傲的謝七郎。我們一同長大,我早將你視為手足,你莫要因為些旁人劃分的高高低低,就與我生分了。」

「老爺,可我只是妖仆……」

外祖父笑起來,一派豁朗之色:「你原來還介意這個?早跟你說,妖也好,人也罷,都知曉歡樂與苦痛,便沒什麼不同!唉,說來原是我謝家對你不住,你原本也該是壽命悠長的修道者,若不是因為同心血契……」

「老爺。」阿影嚴肅起來。

她摟著阿影的脖子。逆光里她看不清這個人的樣子,也可能只是回憶讓一切都模糊,只剩虛虛的剪影。

他說:「如果不是老爺,我早就死在平京城裡,還談什麼壽命悠長?我早已發誓,無論有沒有血契存在,這條命都只會為了老爺而存在。」

外祖父無語良久,又一聲嘆息,振作精神道:「好了,帶女郎去放風箏吧。我記得你小時候放風箏是最厲害的,總能贏過那些旁的兄弟……」

她靠在阿影懷裡,似懂非懂地聽著他們的話。他們興許還講了別的什麼,但她忘了,甚至還有些睏乏,便打起瞌睡來。

迷迷糊糊地,外祖父伸手拂了拂她的額發。

「囡囡。」

「嗯……」

「要尊敬你阿影伯伯。」

「尊敬……尊敬,就是喜歡的意思嗎?好呀,我喜歡阿影……阿影伯伯。」

趕在被訓前,她吐了吐舌頭。抱著她的人發出短促的笑聲,疼愛地拍了拍她的背。

「老爺,是否也該為女郎豢養一個妖仆……」

外祖父擺擺手:「玉帶城安穩富裕,何必去搞那些。都是可憐人,能少一個便少一個吧。」

後來……

——轟隆。

晴朗的天空響起悶雷。

「怎麼忽然要下雨?看來囡囡這風箏,今天是放不成嘍。」外祖父抬頭了看天色。

阿影說:「不若叫女郎練些武技。女郎好動,還是有些自保之力的好。」

外祖父沉吟一會兒,點點她的鼻尖,戲謔道:「好是好,就怕這小不點會哭鼻子,叫她外祖母好生訓我一頓哩。」

她去抓外祖父的手:「外祖父……吃櫻桃。囡囡要吃櫻桃酥酪。」

在場兩人一愣。阿影笑了,外祖父更哭笑不得,無奈道:「叫你練武,你就曉得要找吃的了?真是個嬌氣囡囡,以後還得找個好人家,將你護得嚴嚴實實才行。」

後來……

幾年後,阿影在一次外出中遇到意外。她不知道阿影究竟是怎麼死的,只記得外祖父十分傷心,還病了一場。

十年的時間裡,阿影死了,她那訂過親的未婚夫一家人死了,外祖父也死了。到了外祖母臨走前,她的神智已不大清醒,還拉著她的手反覆說,如果阿影還在,外祖父一定不會走得那樣輕易。

外祖母還說,真是後悔,本當給囡囡養一個妖仆。

「我可憐的囡囡什麼都沒有,誰來護著你,誰來護著你啊……」

「囡囡自己護自己,外祖母你不要走,外祖母……」

……

「……我自己可以……」

謝蘊昭被自己的夢話叫醒了。

視野起初有些模糊,就像混沌的記憶一樣。她首先回憶的是夢裡的情形,而後才遲鈍地想起昏迷前發生的事。

「醒了便好。」

一道纖細修長的人影站在床邊,探手來摸她的額頭。那隻手冰涼柔軟,很是舒服。

「你的身體在引導靈力自我修復,能清醒就不會有大礙。」

說話的人聲音溫柔婉約,漸漸清晰起來的面容也是相得益彰的溫柔秀麗。謝蘊昭記得自己見過這張臉,一時卻有點稀里糊塗想不起來,大約是因為之前磕到頭了。

女人端了一碗藥過來,看她茫然,便抿唇笑道:「我是萬獸門的於連星,因是醫修,便來照看謝師妹一二。這藥對你傷勢恢復有好處,要我來餵你麼?」

謝蘊昭撐著坐起來,才看清自己在某間裝飾素雅的閨房之中。她接了藥碗,說:「多謝於師姐……可這是哪兒?」

「仍是逢月海灣。這是衛師弟拿出的法器,看裝飾,多半是專為謝師妹準備的。」於連星看她遲遲不喝,便又拿了一碟蜜餞,安慰道,「藥不大苦的,瞧,還有蜜餞。」

儼然將她當孩子哄了。

謝蘊昭對這位溫柔細心的於師姐很有好感,就乖乖點頭,「咕嘟咕嘟」一氣喝完了藥,又拈一顆蜜餞含在嘴裡,含糊道:「於師姐,其他人怎麼樣了?白朮師兄有事嗎?」

「都順利回來了。白朮在養傷,沒有性命之憂。他都跟我說了,謝師妹當時身陷險境還想著要救他。我很感激謝師妹。」於連星說得鄭重。

謝蘊昭卻有點心虛,連連說「應該的」。她直覺里覺得黑影是沖她來的,指不定白朮是被她連累。

「於師姐,」她拿眼睛朝外看,「你瞧見我師兄了麼?」

「衛師弟……就是衛師弟托我來照顧謝師妹。」不知怎地,於連星露出了一絲奇怪的猶疑,「他出去了,說是查探秘境法陣損壞原因,可我瞧著,他似乎是懷疑……」

「師妹。」

門口光線一暗。有人擋住了門口的陽光,又快步走進來。

「於師姐,辛苦你了。」青年側頭微微一笑,堪稱溫潤優雅的典範,卻又通過某些難以描述的細節來告知別人,表明他希望對方能夠儘快離開,不要再說其他的。

謝蘊昭只看見於師姐無奈搖頭,又聽她叮囑自己還要再吃兩次藥,就再無下文。

於連星幫她拿走了手裡的藥碗,離開時還很體貼地帶上了門。屋裡有窗,蒙著薄薄的白紗,隱約可見外面的碧海青天。

他站在床邊,靜靜地站了好一會兒,目光一點點地巡視過她全身。

謝蘊昭默默地……拉了拉被子。

「師兄,」謝蘊昭想了個話題,「你之前去哪兒了?」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但他身上那種怔忪茫然的靜默像被這句話打破了。凝固不動的眼珠顫了顫,對上她的視線。又過了片刻,他忽然傾身,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長樂,」他啞著嗓子,「別看我。」

謝蘊昭先是被他捂住眼睛,再被他整個帶到懷裡去,腦袋被他扣在頸側。他力道很輕,生怕磕壞了她一樣,卻整個透露出不願意被她正面看見的氣息。於是她也就沒動。

「長樂……」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疼不疼?」

謝蘊昭一愣:「什麼?」

「疼不疼?我真蠢。你受了那麼重的傷,必定是疼極了。」他小心地攏著她,輕輕地撫摸她的頭髮,「對不起,是我沒有照顧好你,是我沒有及時找到你。這都是我的錯。如果疼極了,就哭出來好不好?」

她遲疑道:「還好……要和以前一個人在凡世的時候比,也沒有很……」也沒有疼上太多。

他沉默了很久,最後在她耳邊壓抑地吐出一口氣。

「可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師兄說得很溫柔,也很小心,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盼望和懇求,「長樂,你有我在……你答應和我在一起,是不是?你可以依靠我,而不是總一個人忍耐著……對不起,我去得太晚,是我的無能讓你傷成這樣……」

他苦笑一聲,自嘲道:「我有什麼本事讓你相信我、依靠我?我是個只會自狂自大的蠢貨。」

謝蘊昭還在發呆。

夢裡的過去和現在,那些屬於十多年前的嬌弱和期許,在這一刻……忽然才真正切切地與現實重疊。她好像才恍然想起,原來自己也不是一出生就是面對危險也很鎮定,快被打死了還能忍著不說一聲痛。

——真是個嬌氣囡囡,以後還得找個好人家,將你護得嚴嚴實實才行。

——囡囡,誰來護著你,誰來護著你啊……

「……師兄。」

她把頭埋在了他肩里,抱住他的脖子,悶著聲音:「我想吃櫻桃酥酪。」

他顯然一怔:「櫻桃酥酪?」

「要是吃不到的話……我就哭給你看。」

他呆了一會兒,沒有得到更多回應,才得小心又叫她:「師妹?」

「我是不是吃不到櫻桃酥酪了?」過去的櫻桃酥酪,當然是永遠留在過去了。

他猶豫一下,斟酌著:「等明年櫻桃新出,我便給你買……要我學著親手做,也無有不可。」

……但是,未來的櫻桃酥酪,還會有很多,說不定會多到吃不完。

謝蘊昭想笑,想拍著他的肩得意洋洋說「有覺悟」,但她只笑了一聲,還差點笑出個鼻涕泡。

「其實……是挺疼的。疼得我都想哭了。」

其實不想哭的。一點疼痛,一次生死間的危機,遇得多了也就不算什麼——這是她自以為的。等到了最親近的人面前,被慌慌張張地問「疼不疼」,被關切地、珍愛地捧著,她才突然發現……也許,她也是會想偶爾哭一哭的。

「真的……很疼……我以為我會死在那兒……」

用閱歷鋪墊,用成熟武裝,人可以堅強得難以想像。但是卸下一層層的裝備,在最深處的、毫不設防的地方,在所有悲傷和委屈沉澱之處,人也是真的很脆弱。

誰都不例外。她也不例外。

「師兄……嗚嗚嗚……我還好、好想我外祖父和外祖母啊……我好想回家啊……嗚嗚嗚……」

……她從沒想過自己還會再一次嚎啕大哭,哭得說話斷斷續續,哭到最後還在抽噎不止。

師兄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就像人們哄孩子時常做的那樣。他給她擦眼淚,給她餵水,又去吻她的眼角。

「好,下一次我同你一起回玉帶城。」

「你想要做什麼,我都陪你一起。」

「哭慢些,莫嗆著。」

謝蘊昭哭夠了,理智慢慢回來了。她抹著淚去看師兄,看他竟然是含著笑看來的,還以為他在笑自己幼稚,一時有點不好意思。

「我也不是總這樣。」她不由辯解了一句,「就是剛才有點忍不住……」

「我很高興。」他握住她的手,真誠道,「師妹願意依靠我,我真的很高興。今後我一定多多努力,叫師妹能更依賴我一些。」

謝蘊昭被他逗笑了:「天天抱著你哭嗎?」

他一本正經:「有何不可?師妹是美人,便是哭成桃子眼,也是個桃子美人。」

謝蘊昭瞪他,還順手打了他一下,卻因這份不經意的嬌嗔而顯露出了與平時不同的動人。衛枕流一時呆住,片刻後湊過去,說:「師妹,你再打我一下吧。」

「餵。」謝蘊昭推了推他,本能地覺得師兄現在眼神不大對。

「再瞪我一眼。」他來捧她的臉,哄她,「要麼我就親你了。」

「親就親,又不是沒有……」

床幃搖動、錦被滑落。視線被另一個人占滿,呼吸里全是人類溫暖的氣息。

……這樣的親吻,似乎確實沒有過。

她去抓他的手,反而被他捉住手腕,用手指緩緩摩挲,再一根根地扣緊她的手指。親吻的範圍越了界,卻又小心地沒有越過太多。

沒有更多,也沒有太少。

她的心跳有些快,但又不是太快。

「……師兄。」

他啞著嗓子應了聲。

「修士是不是不成親?」

「是……沒有成親的儀式。」

「那你想成親嗎?如果你想,我就跟你求婚。」

他抬起頭,黑亮的髮絲從兩側滑落。眼睛本來蒙了迷離水霧,卻漸漸又亮起來,好像破曉的初陽。

「求婚……傻孩子,是我該跟你提親才是。」他靠過來,溫柔地蹭了一下她的嘴唇和鼻尖,忽然說,「我原本以為自己早已是個純粹的修士。」

「那是什麼意思?」

「完全接受修士的生活和信念……斬去凡人的雜亂慾念。即便是有了道侶,只要心心相印、志趣相投,又何必要什麼儀式?那不過是凡人為了律法、為了家族綿延和後代繁衍,才會去做的冗雜之事。」

「但是……」

他親吻她的眼睛。好像一隻蝴蝶掠過,輕盈柔軟。

「長樂,我想要娶你。一切可以讓我離你更近的事,我都願意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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