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4、苦肉計(2/2)
詩羽完全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事,只是愣愣地張大嘴巴,茫茫然望著他。
「…………為什麼?」她無意識地呢喃,幾乎在用氣音說話,混亂的大腦還未理解狀況,全然沒有平日的機敏。
她原本只想趁機敲打一下某人,結果對方卻被打擊到跳河,這個沉重的事實把她腦中搞得一團糟。
那個她視為唯一的、深愛著的人,就這樣在她面前跳河……
回想起那瞬間的心情,漆黑的絕望便再次從腳底湧現。
「嗚。」
她的膝蓋發抖,全身驟然脫力,搖搖欲墜地往下滑,又被一雙強而有力的手扶穩。
「小詩!」加藤悠介神情焦灼地問:「你怎麼了?有哪裡受傷了嗎?」
「……放開我。」詩羽沉沉呼出一口氣,聲音裡帶著點虛弱,卻堅決地逼問:「說!你剛才為什麼要跳進河裡?」
「這個……」加藤悠介苦笑著回道:「因為小詩你說了讓我立刻消失,我想這樣會比較快。」
詩羽愕然張大了眼,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
這算是什麼理由——?
哪有這樣的——!
「…………你搞什麼!」
她用力掙脫他的臂膀,轉身面對著他,咬牙切齒地問道:「你在開什麼玩笑?假如我叫你去死,你也去嗎?」
「嗯。」加藤悠介輕輕點頭,真誠的眼神不似作假。
詩羽先是一愣,隨後感到胸口一陣灼灼發疼,那些藏在內心深處的情感開始奔涌而出。
她憤怒地咬緊牙關,近乎吶喊地將這股情緒宣洩出來。
「你到底在幹嗎啊!你是覺得欺負我很好玩嗎?為什麼要對我這麼殘忍!
這是怎樣?這是怎樣啊!從以前開始,陪在你身邊的人就一直都是我吧!為什麼你要這樣對我!」
她一次次地用力錘打著眼前的人,肆意發泄著自己的委屈。
而加藤悠介只是靜靜站在原地,默默承受著這一切。
「加藤悠介,我恨你……」
詩羽低頭彎下後背,瘦弱的蝴蝶骨隔著衣服凸出來,淚水滴答滴答地往下掉。
「……明明你都已經有我們四個了,明明我也接受了新條同學和紅坂朱音,你還不滿足嗎?」
熾熱的話語化為雨點落下,讓加藤悠介內心產生一陣刺痛,無言以對。
他苦澀地抿了抿嘴唇,為自己搞出的這場苦肉計感到後悔了。
他是出於對自己的身體素質心中有數才會跳下來,然而詩羽當時肯定沒想那麼多,只是單純因為擔心他的安危就跳了下來。
雖然這裡的河床不深,水勢也不湍急,更沒有溺水的危險,然而這份行為背後的意義卻重若千鈞。
有時候想想,像加藤悠介這種破碎的人,愛他的人要一片片撿來愛他,實在辛苦。
「……對不起,小詩。」
他輕輕抬起少女的下巴,用手指溫柔地擦去那張臉上的淚水,輕聲道:「抱歉了,讓你遇到我這種廢墟一樣的人。」
詩羽淚眼朦朧地望著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抽吸了一下鼻子,「可我說過了,你口中的廢墟,是我心目中的城堡呢。」
加藤悠介恍忽了一下,情不自禁張開雙臂緊緊抱住她。詩羽的身體一顫,但這次卻沒有推開他。
她低下頭,將腦袋靠在他結實的胸膛上,雙手求助似的抓緊他的上衣,輕輕哽咽著。
「……真的,你別再傷害我了。」
在夕陽微風的吹拂下,這句話飄進了加藤悠介耳中。
如同鏡面般的河水,倒映著染得鮮紅的天空。
斜光映照在樓宇後,拖出老長老長的影子,在夕照里徐徐綻放。
直到天空完全變暗之前,他們都維持著這樣的姿勢一動不動。
……
後來。
兩個人爬上河岸,回到剛才的橋上。
哭過一場的詩羽心情稍微好了一點。
她從自己的包包里拿出一條運動毛巾,擦起頭髮。
這條毛巾本來是她擔心某人淋了雨而準備的,沒想到現在卻意外地派上了用場。
她的頭髮和臉上沾滿了泥濘,連短袖上衣底下的內衣也透了出來,將窈窕的身段勾勒得一覽無遺。
幸好此處較為偏僻,基本沒什麼人經過。
加藤悠介尷尬地挪開視線,假裝眺望著遠方的神田川河,沒話找話地開口道:
「抱歉,小詩,弄髒了你的衣服。等你擦完頭髮後我就送你回去,你到家儘快洗個澡吧。」
詩羽神色澹澹地瞥他一眼,「我父母都在家,你猜他們見到本該出門去找男朋友的女兒這個樣子回家,會有什麼反應?」
加藤悠介稍微設想了一下那個場景,沒由來感到後頸一陣發涼,不禁暗暗吞了口口水,然後小心翼翼地問道:「呃……那要先去我家嗎?」
「行啊,我是無所謂,只要你不介意自己女朋友被別的男人視奸就行。」
「什麼??」
「有什麼不對嗎?畢竟我家和你家是相反的方向,再加上我們現在又是濕身的狀態,電車是唯一可行的交通工具了吧?」
詩羽澹定自若地說著,似乎已經徹底找回了平日的冷靜,諷刺人的手法用得爐火純青。
加藤悠介知道她還沒有完全消氣,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轉而思考起其他方法。
這時——
「……去酒店不就行了?」
「嗯??」
「那邊既可以洗澡,也可以洗衣服,不對嗎?」詩羽一邊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髮,一邊平靜地說道。
她低著頭,臉被頭髮和毛巾遮住,讓人看不清表情,可惜泛紅的耳尖還是透露了她的羞澀。
加藤悠介一時摸不准她的想法,謹慎地詢問:「唔,小詩覺得可以嗎……?」
詩羽沉默了一下:「十點前送我回家就行。」
聽到這話的加藤悠介愣了愣,然後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東京時間,十八點零五分。
這條件,是不是有點寬鬆了……?
詩羽略顯煩躁地瞥了他一眼,「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我可以自己去。」
加藤悠介又是一愣,瞪著眼睛說道:「我去。」
畢竟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