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小小狂想曲（1/2）

時間回到幾小時前。

安藝倫也看著眼前的場景，神情微微有些懵圈。

一張勉強能坐下三人的長桌，上面鋪著紫色與黃色波點樣式的桌布，桌上並排擺放著兩摞簡單裝訂的純白色本子。

除了Fancy wave這個社團名稱以外。

本子的封面上再沒有其他的字符或者圖桉，樸素到甚至有種廉價的感覺，讓人不禁懷疑主人是否有在偷懶。

和周圍那些花枝招展的攤位比起來，這裡實在相形見絀到暗然失色的地步，完全沒有任何吸引力可言。

——這便是他今天要為之奮戰的場所。

安藝倫也左顧右盼了老半天，最後眨巴著眼睛，把目光投到某道身影上面。

在攤位底下擺著的紙箱前，那裡正蹲著和他在本月感動重逢的年幼型女角色——波島出海。

說是年幼，不過對方在某一方面的成長又著實叫人咋舌，以致於他的眼神常常會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裡。

就比如說現在。

他本來是盯著對方腦袋上的那兩個包子頭小辮，結果卻不知怎麼的一路滑到了罪惡的邊緣，等到反應過來以後才又費力地挪開。

少女不知他心中所想，等收拾完東西後便站起身，把一個一本五百円的標價放在本子上面，繼而很有精神地宣布道：

「好了！準備完畢～！」

「咦……這樣就好了？」安藝倫也後知後覺地問道。

「嗯，倫也學長也辛苦了～～！」波島出海對他粲然一笑。

從兩人開始準備到布置完畢，全程只花了三十秒鐘。

安藝倫也一邊在腦袋裡面默默吐槽，一邊開口表示：「呃，那……那我也來幫忙賣本子……」

「啊～～那也不用費心喔，我一個人就夠了。」

「這樣嗎……？」

「是的，畢竟我只印了一百本嘛，應該不會太忙的。」

「一百本？可你之前不是說……」

「啊，關於這個啊……」

波島出海不自覺地移開眼神，神情變得有些尷尬。

「我本來是準備印五十本的啦，不過因為五十和一百本的印刷費沒差很多，我一得意就印了一百本……雖然大概率是賣不出去啦！啊哈哈……」

說著說著，她的聲音就越來越小。

「…………這樣啊。」

安藝倫也望著自己眼前這位小徒弟，一時間無話可說。

儘管想要出言安慰什麼，卻也明白對方講的基本都是事實。這一點只要看看他們與別人攤位之間的差別就能曉得了。

比起那些動輒銷量上千上萬的超級社團，他們這裡則是能賣出一半就該謝天謝地，註定要帳本赤字的小門小戶。

事實上，縱然是安藝倫也自己。

假如他在不認識波島出海的前提下跑來逛展，看到這種光禿禿的攤位和本子也絕然不會有半點興趣，而是會追逐那些更熱門的攤位。

——這就是人之常情。

當然，像波島出海這種情況在iket上其實也非常普遍。

儘管同人誌這一行的門檻看似很低。

然則真正能夠靠這個賺錢的社團至多也就那麼一成，餘下九成幾乎都是這種入不敷出的調調。

話雖如此，他也不能明著跟人家說反正我們是菜雞，索性直接躺平就行了這種話。

那只會打擊對方的熱情與積極性。

安藝倫也琢磨了一下，決定還是以鼓勵為主，於是精神抖擻地如此宣稱：

「好啦，那我們就盡力去做吧！有什麼事你可以儘管吩咐我哦，出海。」

「不用了啦！倫也學長你太費心了，哪有讓客人幫忙工作的！」

「今天這裡沒有客人，我們都是參加者！」

「我不是那個意思耶，學長。」

波島出海擺了擺手，說道：「我的意思是，在iket上還有比銷量更重要的東西呀～！」

「咦？」

無視於暗自懷抱消極想法的安藝倫也，女孩子雙眼發亮地侃侃而談。

「因為～～那些來我攤位的人都會和我聊很多很多話喔！那讓我非常高興。」

「有……有這麼棒啊？」

「嗯！《小小狂想》真的有好多熱情粉絲！他們都是那種有想法不吐不快的人，甚至可以連續講個三十分鐘都停不下來呢。」

「那真是……嗯，好熱情耶。」

「而且，在我們聊天時還常常會有別人突然加進來，相鄰的社團也會跟著插話。

最後搞得攤位周圍完全變得像茶話會一樣……根本沒空賣本子呢，啊哈哈～」

「那些事情……讓你那麼開心啊。」

「嗯！就像我說的那樣，那些人每次活動都會來我的攤位上，幾乎每個人的臉我都認得！」

「……」

看著在面前興奮到大談特談的波島出海，安藝倫也不由生出一種自慚形穢的心理。

此時的對方實在太過耀眼，這讓他覺得自己之前的微妙心情根本是庸人自擾。

可另一方面，他又感到無比欣慰。

這名由他所培養出來的弟子，終於成長為了一名正直的御宅族，沒有受到其惡劣哥哥的影響，這實在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

「嗯，出海你說的對。」

他重重地一點頭，表示肯定。

「我們根本沒必要操心本就無意追求的銷量！

能像這樣子和興趣相投的人們聚集在一起，互相傾訴彼此對作品的喜愛，盡情聊個痛快，這才是同人精神呀！」

「倫也學長……嗯，就是說呀！」波島出海坦率地予以認同，臉上綻放出發自內心的喜悅。

兩人一同在摺疊椅上坐下來守攤。

安藝倫也隨手從桌上拿起一本出海的本子，略有感慨道：「不過出海你好厲害啊，居然能不聲不響地收穫那麼多深度粉絲！」

「討厭啦，那些人不是我的粉絲，而是《小小狂想》的粉絲才對喔。」

「哈哈……這麼說也對，畢竟是女性向遊戲裡的1嘛，嗯嗯！」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悵然。

「可是話又說回來……

我原本還以為今天一整天都會忙著賣本子，或者聲嘶力竭地幫忙叫賣……現在看來我好像派不上用場了呢。」

話音剛落，便立馬遭到否決。

「——哪有這種事！學長才不是沒有用處！」

波島出海一臉無法接受這個說法，並有些熱淚盈眶地瞪著他。

「因為我只是學長兩年前認識的朋友的妹妹，學長光是願意來我的攤位，我就非常幸福了！」

「唔……沒有啦，那個……畢竟你那麼鄭重地送了我入場券嘛，這也是我應該做的。」

「可是……可是，學長……倫也學長對我來說，是特別的……」

「出……出海？？」

安藝倫也勐然張大雙眼，心臟怦怦直跳。

「嗚嗚……」

波島出海的臉上落下一顆淚珠。

「因為，萬一要是沒有學長，我現在就不會站在這個地方，也不能受到《小小狂想》的影響，在人生的道路上脫離正軌了……！」

眼下的會場到處都是人。

波島出海這麼一哭，立馬便引來了無數視線。

人們先是看看哭得眼淚汪汪的女孩子，接著又瞅瞅旁邊那個把女孩子弄哭的「元兇」，眼神隱隱變得不善起來。

安藝倫也頓時如坐針氈。

「我懂了，我懂了啦……總之你先冷靜下來吧，出海！」

他說著從口袋裡摸出在昨天入手的某個美少女角色方巾，然後遞給對方。

「所以囉，學長……學長只要待在這裡就可以了。」

波島出海抽抽搭搭地接過方巾，邊擦眼淚邊說：

「今天一整天，只要學長肯讀我的本子，留在我旁邊陪我說話，然後一直帶著笑容守候著我就可以了喔……！」

「唔，嗯……好的好的，我做就是啦。」

安藝倫也望著那張天真無邪的臉，心中不免生出些許罪惡感。

趕在活動快要開場之前，哭夠了的波島出海才終於消停下來。

為了避免再鬧出什麼亂子，安藝倫也也不敢再刺激對方，索性拿著手中的新刊翻看起來。

見到他的行為，波島出海有些忐忑地縮起肩膀，語氣歉然。

「對不起喔……學長，因為我沒有暗間製作封面，所以我的本子都是白白的。」

「咦？啊、哦哦。」

「還有就是，因為我畫到後面又臨時有了新的想法，所以從途中就變成鉛筆稿了。」

「那種事情，只要在後記寫上一條道歉聲明就可以啦，別在意。」安藝倫也不以為然地揮揮手，目光盯著手中的本子。

出乎意料的，出海的本子完成度比他想像得要高。

不管是背景也好分鏡也罷，都能看得出創作者精凋細琢的痕跡，用心得實在讓人佩服。

即使以考究的目光去看待，對方的作品水準也在中等偏上的程度，完成度之高甚至看不出是發行量僅有一百本的社團。

一旁的波島出海仍在繼續說著。

「雖然我開始做同人誌還沒多久，但真的有好多好多愉快的事，也遇到好多好多興趣相投的人。」

「比如悠介哥、澤村學姐、相樂姐，大家都教會了我很多的東西和技巧。

讓我明白了畫畫原來還能這樣或者那樣畫，我要學習的地方還有好～～～多！」

「只要這麼一想，我的身上就充滿動力！」

「還有那些一直支持著我的粉絲們，能像這樣子一直分享自己所喜愛的事物，這難道不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嗎？」

一番肺腑之言委實叫人欽佩。

若是換做平時，安藝倫也一定會感動到落淚。

可現在——

他卻無法把目光從面前的本子上挪開！

他這會兒已經看到了對方所說的鉛筆稿的部分。

先前驚喜到令人咂舌的角色與背景，從這裡開始就變成了畫得密密麻麻的鉛筆線條，和前面頁數的印刷黑度截然不同。

和英梨梨的簡練畫風相反，波島出海用了大量繁雜的鉛筆線條來做修飾，幾乎讓讀者搞不清楚該以哪些線條為準。

可是，這卻並不代表作品的完成度自此下滑！

進一步來說，這簡直是新世界的起點——！

明明只是一些潦草的鉛筆稿，畫面的張力卻透紙而出！

「出海——！」

安藝倫也近乎粗魯地大吼出來，即使波島出海被嚇得肩膀一顫，周圍的聲音也跟著一靜這種事情也全然不顧。

「倫也學長……？」

波島出海戰戰兢兢地喚道，看向他的眼神里既有不解也有擔憂。

安藝倫也對此視若無睹。

他按耐著激動的心和顫抖的手，問道：「吶，出海……你剛才說你開始畫同人誌有多久了？」

「誒？大概是幾個月吧……怎麼了嗎？」

「只用幾個月，你就畫出這個了？而且還是獨力畫的……？」

「唔，也不是啦，畫一冊本子也花不了那麼久耶，我的話大約用了一個半月左右吧？」

波島出海稍稍偏著腦袋，回想著說道：

「另外，我在名古屋時也和朋友一起參加過幾次活動，不過自己報名的話還是第一次……」

聽到這個回答，安藝倫也頓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欸，出海……」

他拼命克制住狂跳的心臟，以及不停翻湧上來的情緒，故作冷靜地開口問道：「如果我想讓這個本子全部賣出去的話，你會排斥嗎？」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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