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7、追憶(2/2)
即使上了高中,母親對我的要求也很嚴格。因為被禁止了放學後不必要的外出,所以能夠和結子相處的機會也只有在學校的那段時間。
儘管如此,我也依舊為人生中所交到的第一個朋友而感到雀躍不已。
然而,那樣快樂的生活也沒能持續很久……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班裡的氣氛發生了變化。
不同於先前被無視的反應,班裡同學投在我們身上的視線開始變得更加潮濕和沉重。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但我確實感受到了這種變化。
接著產生變化的是結子。
從某一刻開始,她在休息時來我這裡的次數漸漸減少了,即使偶爾來了,也像是在害怕著什麼一樣的一邊東張西望,一邊和我講話。
一種強烈的違和感和不好的預感,促使我對結子發出了提問。
「結子,你最近遇到什麼奇怪的事情了嗎?」
「沒有,什麼都沒有。」
儘管她立刻就否認了,不過那動搖無比的神情卻明顯不是這樣。
這也讓我確認了心中的某種猜測。
恐怕,結子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受到了別人的騷擾。
那是很沒道理、也很讓人鬱悶的事情,然而和我在一起的行為大概本身就會對她造成負擔。
「……不,那個,真的……沙優醬你不用擔心。」
「請告訴我真相,我會好好聽的!」
面對我的認真追問,結子的眼中突然湧出了淚水,並進而放聲大哭了起來。
我只能一邊無措地遞出自己的手帕,一邊出言安慰著她。
直到結子冷靜下來,才開始斷斷續續地說出真相。
結子受到了來自悠月團體的騷擾,而且比對我做得事情更加過分。
不僅每次去洗手間都會被說壞話,只因為和我關係好,她就被說成是「金魚糞(指哪些老師跟在別人身後的一類人,一種蔑稱。)」,而且連教科書和文具之類的也都消失不見了。
真是拙劣且幼稚的手段,但是卻嚴重傷害了結子平靜的內心。
「為什麼她們要對結子做這種事……」
有一股無名的怒火充盈在我心頭,清晰的指向了悠月那一派人。
「沙優醬,我想你大概自己都沒有注意到吧。」
結子自嘲的揚起嘴角,用客氣的眼神看向我。
「不管別人怎麼說你的壞話,沙優醬也不會被大家看作是『壞人』,只會把你當成『難以接近的人』,而不是『大家都應該攻擊的壞人』。」
「等等,這是什麼意思?」
「在這一點上,我不僅很土氣,臉也長得不好看,是一個用『陰鬱』這樣的詞就能簡單形容的存在。這樣的我因為被沙優醬所吸引,所以被說成金魚糞……也沒有錯。」
「沒有那種事!!」
聽到這話的我大叫出聲,眼中逐漸流出淚水。
「因為結子是……我的第一個朋友啊……!」
在心中熾熱的憤怒,以及對自己沒有及時覺察到朋友受到欺凌的懊悔,讓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流下悔恨的淚水。
我不禁低下頭,不想讓結子看到這丟臉的一面。
我們相依著彼此,靠在了一起。
「如果有什麼困難請全部告訴我,因為我是絕對不會背叛結子的,所以一起戰鬥吧……!」
回應我的是結子的一聲輕嗯。
我以為我不會輸。
就算最後沒辦法改變結子的狀況,我也會和她兩個人一起逃走。
我這樣決定了。
但是,我做錯了……
或許是因為我的反抗,悠月團體對結子的騷擾行為開始日漸加重。
不僅是文具和教科書,甚至連生理用品都沒有了。
就算是去找班主任商量,卻也被「嘛,我們畢竟不知道是不是那些孩子們偷的」這一話語輕描淡寫地拒絕,老師顯然不站在我們這邊。
這樣絕望的狀況讓我和結子都身心俱疲,原本快樂的校園生活突然就變得艱苦了起來。
即便如此,我也要好好守護好結子,守護好我唯一的朋友。
一直到某一天,結子她很少見地向學校請假了。
當我迷迷糊糊地上完上午的課,獨自來到天台準備吃午飯時。
映入眼中的景象卻讓我的心臟被一瞬間抓緊了。
為了不讓學生翻出去而製作的欄杆外面,此時正站著一道熟悉的背影。
「你在幹什麼?結子——!」
聽到我的呼喊……
「沙優醬。」
回過頭來的結子以平靜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笑著對我說。
「我一直在等你來這裡。」
「你在……說什麼……好危險啊,先到我這邊來,好不好?」
「對不起,我糟蹋了你。」
結子黯淡的眼瞳中涌動著詭異的光芒,無力地牽起嘴角。
「原本那麼孤高美麗的沙優醬,竟然被用對待我這種陰鬱女人一樣的方式來對待,我無法容忍這種事。」
「沒有那回事。」
我拖著虛浮的腳步,一步一步地朝結子靠近,以求能在一切都不可挽回之前,尋找那一絲希望。
「注意到了嗎?沙優醬最近完全不笑了呢。」
結子滿臉淚水地看著我。
「和我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想著怎麼保護我,臉色一直很陰沉。」
「是啊,畢竟是朋友的事。」
我顫顫巍巍地小聲回答,生怕自己的聲音會驚擾到她的腳步。
「……謝謝,但是呢……這會讓我覺得比什麼都痛苦,我已經不行了。」
面對突然平靜笑起來的結子,一股遍體生寒的感覺頓時遍布了我的全身。
強烈的不安促使著我加快了腳步,向前跑去。
然而卻像是注意到這一幕的……
「這不是,沙優醬的錯。」
「結子!」
「沙優醬要一直……笑著啊。」
結子用輕細的嗓音笑著說,像是要乘風飛揚一樣的,從欄杆外面跳了下去。
我前進的身體頓時失去了方向,摔倒在地上。
「啊——————!!!!!」
校園的中庭里,悲鳴四起。
「啊啊啊……!」
乾澀且無意識的聲音從我的喉嚨里擠出,視野開始變得模糊。
即便如此,我依然拖著顫抖不已的身體來到天台盡頭。
從欄杆處探出身體,往下看去。
映入眼中的——
是某種被鮮血染紅的、扭曲成奇怪角度的……
殘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