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6、大舅哥的坦白(2/2)
這麼說著的他視線落在地上,不帶焦距的瞳孔顯得有些黯淡,喃喃自語著:
「不論是母親還是我,我們都只是在一味的逃避。或許就是因為這樣,相比起身為親人的我們,沙優才會更信任你吧,這真的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但是,也讓我感到非常的不甘心。」
加藤悠介對此微微皺眉,眼中若有所思,旋即不置可否地笑了。
「我以為你會一直裝作看不見,就這麼袖手旁觀下去,原來也有所自覺麼。」
「誒?」
出乎意料的回應令一颯不由抬起頭,茫然地看向了他,而悠介也以筆直的目光與其對視,深邃的眼神之中蘊含著幾分若有深意的譏諷。
「坦白說,不論是對你還是對那位母親,我其實一點都不關心。」
「這話,是什麼意思……?」
「通過這種自白一樣的話語來減輕心中的負罪感,尋求認同和理解,你現在不是這樣想的嗎?大舅哥。」
「那種事情……」荻原一颯頓時皺起眉頭,正欲開口解釋。
然而加藤悠介卻打斷了他的話,「明知道自己這樣不對,卻選擇了逃避,明知道家人的做法不對,卻只敢在一旁看著不敢說。這不就是那位夫人和你一直在做的事情嗎?」
對方突然不說話了,神色一陣變換不停。
悠介對此全當不知,只是逕自說道:「明明沙優才是最無辜的一個,她只是被生下來而已,然而卻成為了這個家庭的犧牲品。
既享受不到來自父母的關愛,也無法獲得自由,面對這種情況,你們憑什麼覺得自己有資格被原諒?」
「我只是在,努力維持著這個家而已。」荻原一颯沉聲說道。
「不對,這不是在維持。」
加藤悠介搖搖頭,毫不留情地點破了事實。
「你只是以維持的名義,粉飾著一塊已經碎成無數碎片的鏡子,以求最後的體面而已。」
房間霎時安靜了下來。
空氣逐漸變得有些壓抑。
「看不出來,原來你是這種會若無其事說些傷人話的類型嗎?」這麼說著的一颯雙手插在口袋裡,佯裝不在意地將身體靠在牆上。
「我只是陳述事實罷了,更何況……雖然你表面上看起來是在顧家,但是在真正遇到問題時,不也是把家人給推出來擋槍了嗎?」
「……你在說什麼?」
「虛偽的面具戴久了,往往就不知道要怎麼摘下來了。」
「……!」
面對對方突然銳利起來的目光,悠介嘴角牽起一抹冷笑,問道:「當真坂結子那件事發生之後,媒體找上門來的時候,你在做什麼?」
「……」
「怎麼,說不出口嗎?所以你其實明知道那位母親和沙優的精神狀態,卻還是選擇了把她們留在家裡,獨自面對媒體的詰問。」
「……夠了。」
「身為大公司的社長或許很忙,但是安排保鏢留在家裡照料,應該也沒有那麼難吧?」
「……別說了。」
「就連沙優的事情也是,一位母親竟然會懷疑自己的女兒親手殺了朋友,你就不覺得可笑嗎?對那位一直以你為驕傲的母親。」
一股怒氣頓時直衝腦門。
「我叫你別說了!」
這麼說著的一颯咚咚咚地擦著地板,快步流星地向他走來,臉色略顯猙獰。
看著那張目無一切惹人生厭的臉,他便直接伸手朝著對方衣領抓去。
加藤悠介嘲弄似的勾起嘴角,一邊抬起左手撥開對方抓來的手,一邊右手握拳,筆直的朝其腹部擊打而去。
砰。
沉悶的聲響自拳下響起。
「哈嘎……嘔……!」
荻原一颯岔氣似的張大嘴巴,然後咚地一聲跪倒在地上,雙手緊緊抱著肚子。
「惱羞成怒了麼?大舅哥。」
由疼痛所帶來的痛感讓大腦迅速恢復冷靜,荻原一颯抬起頭,氣喘吁吁地望向他,咬牙說道:「我只是想保護這個家……!」
「什麼才算是保護?讓一個沒有自立能力的女生,一個人在外面流浪嗎?」
「那是……呼、呼……沙優她,自己的選擇!」
加藤悠介微微眯起眼睛,「知道嗎?在我遇到沙優的時候,她當時正被一個喝醉了的男人搭訕,你有想過那樣的後果嗎?」
「呼……呼……」對方的眼神劇烈動搖著,不發一語。
「為什麼不早點找她?」
「因為沙優她,跟我切斷了聯繫……」
「所以就連尋人啟事和報警之類的都沒有嗎?」
「……如果那樣做的話,不知道沙優會怎麼想……」
加藤悠介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所以就選擇讓她一個人在外面,自生自滅半年之久嗎?你真的有關心她嗎?」
「我……」荻原一颯嘴巴囁嚅著,一時無言以對。
「本來我是不想說這些的,但你其實只是表面裝作尊重沙優的想法,實際上是想讓她面對現實吧?一直到變得遍體鱗傷,不得不接受這種局面的那一天。」
直白的話語宛如一柄柄鋒利的劍,直直插在心頭,暴露出心中的陰暗與傷口。
荻原一颯深深低下頭,雙拳握緊然後又鬆開,如此反覆。
比起身上的疼痛,這種被人撕開傷口所帶來的傷害,反而讓他更加不堪。
面對已經支離破碎的家庭,因為害怕給予致命一擊,因此一直選擇逃避。
拼命裝出一副在努力維持從父親那繼承下來的公司的樣子,始終努力工作。
持續以工作繁忙為理由,對所有的一切都視而不見,維持著早已千瘡百孔的現狀。
甚至還把這份對於現實的無力感,強加到自己妹妹身上。
一邊優哉游哉地想著這些,一邊做出一副正義凌然的樣子,對沙優置之不理……
「你真的很虛偽,大舅哥。」加藤悠介如此直白的評價道,話語中不含任何的感情。
伴隨著話語傳入耳中,荻原一颯頓時慘笑一聲,也不從地上起身,就這麼盤腿坐在地上。
「你說的對,荻原家會變成今天這樣也是我造成的,我不是一個合格的長子,也不是一個合格的哥哥,對不起。」
「你沒有向我道歉的理由,而且這也是你的家事,但我想知道的是,關於沙優的事情你打算怎麼辦?」
當他這麼問了以後,對方便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才慢慢說道:「很遺憾,母親她似乎一時無法這個現實,能請你再等一段時間嗎?」
「大概要等多久?」
「至少等母親的狀態好一點後吧,到時我會再去和她談談的。」
看加藤悠介一副眉頭緊鎖的樣子,一颯便是深呼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下了某種決心的表情。
「沒問題,既然你和沙優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再等幾天應該也沒關係吧?我也會幫忙的。」
說著便從地上站了起來,只覺得肚子還在隱隱作痛,遂又抽著嘴角說了一句:「話說話來,你下手還真的不留情,加藤君。」
加藤悠介對此沒什麼反應,只是淡淡回道:「抱歉,因為剛剛你突然衝過來,讓我有點本能反應,不過我有注意力道。」
「這樣……」荻原一颯苦笑著點點頭,不過心中也知曉這是事實,否則他並不認為自己的身體會比牆壁硬多少。
「總之,今天已經很晚了,你就在這裡住下吧。」
「好。」
這麼說著的悠介痛快點頭,卻並未移動腳步。
見狀,一颯又是抽著眼角補充了一句:「……我說的是客房,加藤君,跟我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