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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港區,老公寓內。
因為周六無課而空閒在家的加藤悠介,此時正一邊等著早餐,一邊餵著魚缸里的金魚。
滋滋,滋滋。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廚房傳來的輕快節奏每天如一日,充滿了從容不迫的味道。
食物的香氣在房間瀰漫開來,就連魚缸里的兩條金魚也像是為之神往一樣的,歡快地在水中游來游去,卻是對漂浮在水面上的飼料視若無睹。
感到奇怪的加藤悠介不由用指甲磕了磕魚缸,嚇得兩個小傢伙急忙又跑到另一邊。
說來也稀奇,自從夏日祭時帶回這兩個一黑一紅的小傢伙後,時間已差不多過了半個月,然而兩條金魚的精神看起來依舊歡實,一點也沒有萎靡的趨勢,和他預想中的情況相差甚遠。
不過沙優倒是十分開心,認為兩人是撈到了當時攤位里最健康的兩條,每天都悉心照料著這兩個包含他們名字的小傢伙,一副樂此不疲的模樣。
轉眼望向窗外。
幾隻麻雀正站在筆直的電線上「嘰嘰喳喳」地叫著,取代了消蹤匿跡的蟬鳴,為日子點綴著新的白噪音。
太陽在蔚藍的天空上閃耀著,垂下充滿活力的光線,照進窗戶,並在空氣中氣溶膠粒子的作用下發生散射,形成清晰可見的金色光束,給櫃面上的木質相框鍍上一層刺眼的光,模糊了兩人的合照。
裡面的少女蜷縮著身體,睡在淺棕色的檐廊地板上,表情恬靜安詳。
至於偷拍的少年則是從畫面角落露出了一個腦袋,旁邊還掛著一枚深藍色的風鈴,眼神十分溫柔。
被反射光照得有些刺眼的悠介動手調整了一下相框的角度,然後給魚缸里滴了一滴營養液進去。
嘟……
墨綠色的水滴從滴管上墜入水中,像是水墨一樣的暈染開來,但又馬上溶解在了透明的水中,不留絲毫痕跡。
魚兒在裡面悠閒地游著,終於開始吃飼料了。
那種後知後覺的呆樣令加藤悠介不禁懷疑,這兩個小東西是不是剛剛才注意到水面上的食物。
「話說回來,悠介。」
廚房裡的沙優驀然問道:「霞詩子老師那邊,還沒有收到回應嗎?」
「嗯,目前還沒有,怎麼了嗎?」
「沒什麼,只是那樣會很糟糕吧?像這樣什麼消息都沒有,難免就會讓人往不好的地方想。」
「那倒也不至於,畢竟學姐她是現下最火的作家,就算是編輯部也不會無視她的想法的,我個人更傾向於對方只是不太信任我吧。」
加藤悠介坦然自若地分析道,令沙優略感疑惑。
「不信任你,為什麼這麼說?」
「現在一提到「霞詩子」這個名字,人們會想到什麼?」悠介笑著反問。
「唔……?像是《戀愛節拍器》的作者之類的?」少女軟軟糯糯地答道,無意識中歪著頭的樣子顯得十分傻氣,也十分可愛。
「還有呢?」
「咦?」
「年度最佳輕小說、最年輕的新人作家、不死川文庫的新人王……換而言之,現在的霞詩子已經是業內聞名遐邇的創作者了,
換做你是不死川編輯部的人,會願意把自己的寶貝交給一個默默無聞的窮小子嗎?」
「說什麼默默無名的窮小子……」沙優不滿的撅起嘴:「你這個形容好奇怪,再說悠介在網絡上明明也很有名呀,而且還是全國田徑大賽的冠軍,哪裡比不上他們的作家啦!」
「說什麼傻話。」
「居然說傻話!」
「你自己也知道的吧?」
加藤悠介笑著說道:「且不提全國田徑賽跟輕小說完全是兩個領域,就連「埃羅芒阿老師」這個身份也只是在同人誌領域嶄露頭角而已,跟輕小說這個載體比起來自然就相形失色了。」
「可我們明明是拿出誠意尋求合作了,難道這樣都不能打動他們嗎?」
「是啊,但所謂的誠意終歸也僅是300萬這種程度罷了,而接受的代價卻是拿自家的金字招牌來賭。
如果萬一企劃失敗的話,對霞詩子的名聲有所影響怎麼辦?像這樣一想,是不是就想得通了?」
「騙人,他們居然在擔心這種事情嗎??」
加藤悠介聳聳肩,「雖然到目前為止還只是我的猜測,不過要說他們沒想過這些方面,我反倒才有些奇怪了。」
「怎麼這樣……」
聽到這裡的沙優忍不住回過頭,臉上的表情似不忿似擔憂,但也有些一絲對這番話無可奈的認同。
「總覺得呀,為什麼悠介你能講得這麼事不關己呢?明明對方根本沒有看重你。」
「也說不上什麼看重不看重的,就像假如我願意以插畫師的身份加入不死川文庫,他們也會表現出誠意,
甚至因為和學姐的關係而給我一些破例的優待,只不過這一切的前提是不能對「霞詩子」造成損害。」
少女對此顰眉不語,沉吟片刻說:「雖然這是悠介的猜想,但是如果對方真的是這樣想的,我們不可以考慮找別的作家合作嗎?」
「倒也不是不可以,事實上我也有這樣的心理準備。」
加藤悠介緩聲說道:「只是在確認事不可為之前,我還是傾向於選擇霞詩子,她的文風有一種介於傳統文學和輕小說之間的特別味道。
而且在調動讀者情緒的方面也很有一手,我覺得這種風格很適合遊戲裡那種溫馨與悲傷共存的主題。」
然後又話語一轉,「——再說,我也不認識什麼其他的輕小說作家就是了。」
「我不是很明白……」沙優搖了搖頭,「就算是霞詩子老師在文學方面真的很厲害,但是對遊戲來說也不是光看劇本的吧?」
「嗯,這是一個很有趣論點。甚至網上也有針對優秀的原畫和優秀的劇本,到底哪一方對Galgame影響更大的討論,不過我們這裡只以劇本來說,舉例來說的話……
「悠月約我去她家,說要跟我討論一些事情」和「悠月約我去她家,說要跟我討論一些事情,我有點緊張」,這兩段文字哪一段更有代入感?」
「後者吧?」沙優有些不確定地回道。
「其實單論這兩段文字,第二個只是比第一個多了一個心理刻畫,代入感這種東西還是要結合前後文來說的。」
加藤悠介編織著話語。
「而一個好的作家,是可以保證每一個角色的心理都得到描繪的,區別只在於主次角色之間的筆墨花費程度。
作為上帝視角的作家來說,如何通過心理的刻畫程度來豐滿角色內核,明確自己筆下角色的價值,則是能否和讀者達成共識的一個重要因素。」
「角色的心理刻畫……」沙優喃喃著道,漸漸有所明悟,繼而發出一聲感慨的輕嘆。
「這樣說來,霞詩子老師的故事雖然讓人讀起來很糾結,但是的確很吸引人呢。」
「沒錯。」
加藤悠介微微頷首,「這一點在遊戲裡也是一樣的,比起那種只看一眼就能預測到結局的人物來說,
那些性格鮮明中又帶著一絲神秘感的角色,反而更容易引起玩家想要繼續玩下去的動力。可這種人物心理方面的塑造水準,卻不是每個作家都能做到的。」
最終化為一句總結:「所以,除非是勢不得已的情況,霞詩子仍是這款遊戲的最優劇本人選。」
「唔……但是被你這麼一說,總感覺對方那邊似乎很難同意的樣子。」少女不無擔憂地說道。
悠介對此輕輕搖頭,「遇到一點困難無關緊要,世上的事情也不可能永遠都一帆風順,只要還有一絲可能,那麼想辦法解決就行了。」
他的聲音在房間裡擴散開來,令沙優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陷入沉默。
「話說回來啊……」
少女輕聲說道:「我總覺得那個霞詩子老師,對悠介你的感覺有點奇怪耶,這件事上你有什麼頭緒嗎?」
原本還老神在在的加藤悠介眼皮子微微一跳,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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