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8、英梨梨的變化（2/2）

波島尹織神色自若地說：「正如我們所預料的一樣，那邊已經徹底賣爆了呢。真不愧是那個人的社團。」

安藝倫也對此不敢苟同，「……畢竟他們光宣傳上就沒少花錢，再加上又有偶像的推波助瀾，會這樣也正常吧？」

若說「re」有這種陣仗倒還罷了，但連「TYPE-MOON」的攤位也能這麼火爆，就讓安藝倫也有點不爽了。

他承認《ad》是一部好作品，但如果少了前陣子那些鋪天蓋地的宣傳，想必也不會有這麼高的人氣。

只能說「TYPE-MOON」在宣傳方面的優勢實在太大了，屬於遊戲還沒出就已經先火了，這讓他難免有些不服氣。

「……說到底，一款遊戲的好壞還是要看實際內容吧？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都是虛的。」

波島尹織聽出他的言不由衷，笑著反問：

「那麼，倫也同學是覺得我們的遊戲比較好嗎？《永遠與剎那的福音》現在賣了多少張了？」

「……大概一百左右。」

「哦？居然有一百？倒是比我想像的好一點。」

「……因為來買的客人大部分都是出海以前的粉絲。」

「嘖嘖，據我了解到的消息，我們和別人的銷量差距差不多有一百倍了哦？」

「可惡，你幹嘛非得提出來不可？誰叫我們是沒人氣且預算有限的新社團嘛！這是沒辦法的事……等做出下一款作品時絕對會比現在好！」

」你真這麼覺得嗎？倫也同學。」波島尹織意味深長地眯起雙眼，直言不諱地指出問題所在。

「根據我的眼光，這個劇本加上出海的原畫本來會是對不錯的組合，包括你堂姐的音樂也非常不錯……可惜你太急躁了。」

「嗯？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安藝倫也皺著眉頭問道。

「我的意思是，我們原本應該潛心修煉，等到冬I時再一舉發售作品，可你為了跟那個人爭個高下，就強行把時間提到了現在。」

波島尹織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一下，然後嘆息著往下說：

「真可惜，我們的遊戲理應能在小範圍內成為精品的，但五個月的製作周期還是太趕了，現在的結果就不好說了呢～」

「——！」

安藝倫也張了張口，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就像波島尹織說的那樣，他把本該在年底發售的作品大幅度提前了，並為此砍掉了一部分的劇情和人物，不然實在趕不上夏I。

就目前來看，他是必定要為此背鍋的。

但現在再想這些問題也沒意義了，問題在於該怎麼處理手頭上的這批貨。

要是不趕快想辦法把這些光碟全賣出去，他之前投入的資金就要全部打水漂了。

像是看穿了他的煩惱，波島尹織抬手撥了一下頭髮，有些玩世不恭地笑起來。

「嘛～總之這次的教訓對我們來說也是不錯的經驗，不算完全沒用。

這批貨我之後想辦法安排去門店寄售吧。

雖然可能會慢一點，但應該不至於會賠本，倫也同學不必擔心。」

作為超人氣社團「re」的社團代表，波島尹織的確有資格說這種話。

安藝倫也撇了撇嘴，突然感到無比心煩。

「……不說了，我去買個飲料，你和美智留先看著攤位。」

他說完也不管波島尹織的反應，逕自往外頭走去。

……

在室外的自動販賣機買了一罐可樂以後，安藝倫也沒有著急回去，而是在機器旁邊的陰涼地兒蹲了下來。

他一邊喝著飲料，一邊無所事事地打量四周。

身穿奇裝異服的Coser，肩扛長槍短炮的攝影師，做好全副防暑武裝的阿宅……幾乎什麼人都有。

在那之中，安藝倫也看到了不少熟悉的Cosplay角色。

拋開那些萌系角色暫且不談，他發現有人在出《電鋸人》的Cos，而且還是電次和帕瓦的組合。

也不知是認識還是怎麼，兩人竟然當場還原起了原著中的按手印情節，引得附近的攝影師們一陣瘋狂抓拍。

安藝倫也看得目瞪口呆，「搞屁啊，電次和帕瓦後面都變成兄妹了吧，兩個混蛋！」

作為一名資深考究黨，他是堅決反對人物OOC的！

可是轉念一想，電次老色批的人設又穩得一批，貌似也沒啥問題，於是他又心安理得地欣賞起來。

酷暑天氣下，連吹來的風都帶著一股子悶熱，叫人身上黏湖湖的。

兩名Coser抬頭望了眼火辣辣的太陽，貌似也覺得熱，所以一道往自動販賣機走來。

等到他們離得近了，安藝倫也才驚訝地發現那個帕瓦竟然是個女裝大老！

這讓他頓時感到無比生草，一時間傻愣在原地。

就在這時，有人冷不丁從後方叫了他——

「咦，倫也？」

聲音清脆悅耳，宛如在夏天檐廊下吟唱的風鈴。

安藝倫也回過頭，發現一名戴著貝雷帽的金髮美少女正歪頭看著自己。

「……英梨梨？你怎麼會來這裡？？」

他不自覺脫口而出，惹來對方一個嫌棄的皺眉。

「什麼叫我怎麼會來，我不能來買飲料嗎？」

「呃？不是，你怎麼不去會場裡面的便利店？那不是就在你們攤位旁邊嗎？」

「不行，那裡已經被擠爆了，也就這裡還好一點。」

這麼說著的英梨梨往自動販賣機里投入零錢，買了一瓶紅茶出來。

大抵是渴極了，她擰開瓶蓋後就迫不及待地喝起來，然而——

「唔哇！這紅茶怎麼是溫的！」

「那還用說？在這個時段期待這裡的自動販賣機會有冷飲，本來就是異想天開。」

「可惡，明明西城今天還下過雨，為什麼東城連一滴雨點都沒有啊？太不公平了！」

「就算你沖我抱怨也沒用吧？」

「切……」

英梨梨沒趣地撇撇嘴，最後像是認命了，將就著繼續拿起紅茶潤口。

「話說回來。」安藝倫也故作澹定地問：「你們攤位的生意很好啊，現在賣了多少套遊戲了？」

「嗯？那種事我哪知道？我又不關心這些，反正快賣完了吧。」

「賣完……」

「對了，我記得你和波島出海今天好像也有出攤吧？」

「——咦？」

安藝倫也詫異地睜著眼睛，驚奇道：「奇怪，我有跟你講過我們今天會出攤嗎？你從哪裡知道的？」

英梨梨一愣，旋即心虛地移開目光。

她差點忘了，自己本來是不應該知道這件事的。

這全都怪某個壞傢伙，上次在車裡那樣欺負她，害她不小心聽到了安藝倫也與波島出海的談話。

「總、總而言之，你們社團的生意怎麼樣？」她有些生硬地轉移話題，雙頰爬上兩團嬌媚的紅暈。

安藝倫也敏銳地注意到這一點，不由看得一愣，忽然發現這個青梅竹馬身上似乎多了點女人味。

這讓他心跳有些加速，但又馬上板起臉孔。

「……什麼怎麼樣？你們那種明星社團還會關注我們這種小人物？」

「哈啊？我又沒那麼說，就是隨便問問而已，再說這個話題不是你先挑起來的嗎？」

「那還真是抱歉啊，和你們比起來，我們這邊簡直是一敗塗地。出海她看到了你的新作品，已經被打擊到意志消沉了。」

「騙人，有那麼嚴重嗎……？」

「遺憾的是，事實就是這麼嚴重，這下你滿意了嗎？」

「嗯？你幹嗎講話那麼帶刺？我哪可能會那麼想！」

「怎麼？你現在已經不把出海當對手了嗎？」

「都叫你別這麼惡意揣測了！好好聽別人說話行不行？」

英梨梨氣得直跺腳，索性把自己不久前遇上瓶頸期的事情講了一遍。

「……所以說，低谷期是每個創作者都會遇上的事情，只要不放棄總會有突破的那天，在那之前只要堅持下去就行了。」

安藝倫也沉默良久，蠕動著嘴唇問：「如果我沒有很離譜地理解錯的話，你這是……在鼓勵出海……？」

「嗯啊，有什麼問題嗎？」英梨梨一臉理所當然地反問。

『……與其說有什麼問題，不如說這問題可大了去了。』安藝倫也心道。

那個曾經驕傲又不服輸的英梨梨，現如今簡直就像徹底變了個人。

他一時間想不到恰當的形容，含湖著喝了一口溫可樂，溫溫吞吞表示道：「行吧，要是你是真心的，我之後會傳達給出海的。」

頓了頓，他又接著說：

「話說現在的你可真厲害，那七張原畫是我今年看過最棒的作品，說不定可以衝擊P站年度作品哦？」

這麼說著的同時，他臉上也流露出了幾分感慨。

雖然在波島出海面前不敢表現出來，但安藝倫也必須得承認，他是真心被英梨梨的原畫給驚艷到了！

對方筆下的人物美型，動態優雅自然，有細節有靈魂，場景溫馨且和人物有互動……堪稱精品中的精品！

面對他的恭維，英梨梨笑著聳肩。

「年度不年度的，我又不在意那些，我只是在做自己熱愛的事情。」

「總覺得……你好像成熟了不少啊？」

「有嗎？唔……我自己倒是沒覺得啦，不過，這應該都是因為悠介的關係吧～」

安藝倫也不快地皺起眉頭，「……你也沒必要把這種功勞都算在加藤頭上吧？」

「嗯？但我是說真的啊，你不是覺得我變了嗎？那就是悠介的影響。」

英梨梨以篤定的語氣說著，清潤明亮的眼童倒映著天空的藍色。

「你知道悠介他平時是怎麼對待我們這些創作者的嗎？

他從不會要求我們完全聽從他的意見，而是鼓勵我們照自己的意思去創作，說是什麼想要看到我們自己的風格。

在他身邊工作時，你能感受到自己有被認真並尊重地對待，不自覺就想要去回應他的期待了。

包括霞之丘詩羽也說過，他在這方面真的很有一套，完全都可以去當老師了～」

說到最後，英梨梨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臉上綻開兩個可愛的小酒窩。

在加藤悠介身邊待久了，她已經不再像以前那麼脆弱，動不動就怕別人超越自己了。

相比於證明自己作畫的才能，讓別人看到閃耀的自己，能跟那個人永遠在一起才是她現在最先考量的事情。

安藝倫也側目望著她的臉，感到有些刺眼地挪開視線，內心泛起一陣難以形容的苦澀。

曾經那個膽小懦弱的青梅竹馬已經不在了。

站在這裡的，是名為柏木英理的天才原畫師。

他深刻又具體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改變她的人不是他，而是那個半路殺出的「白毛」。

——但這怪不得別人。

安藝倫也自己沒有解決問題的能力、勇氣和決心，英梨梨又無法僅憑自身對過往釋懷，所以才會被加藤悠介「趁虛而入」。

只能說，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

英梨梨語氣自然地和安藝倫也聊著天，就像再普通不過的舊友寒暄，態度友好又有分寸，卻也沒有了往日的親密與嬌蠻。

「對了倫也，我聽惠說你好像買了我們的遊戲吧？幹嘛那麼客氣，你想要的話直接跟我們說一聲不就得了？」

「誰想要了？我是因為出海她很想要，所以才去幫她買的……」

「咦，你沒給自己買一套嗎？好可惜，我保證今年不會再有比我們更好的Galgame了喔？」

「嘖，你那狂妄的語氣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安藝倫也不快地嘖了聲，然後慢慢吞吞地往下說。

「其實吧，看在大家舊識一場的份上，我本來是想買套典藏版支持一下你們的，結果你們竟然只發行了一百套，根本就搶……呃，我是說買不到嘛！」

「什麼啊？你這不是明明很想要嗎？幹嘛在那邊裝模作樣的？」

英梨梨好笑地翻了個白眼，把喝完飲料的寶特瓶丟進回收機器，然後如此提議：

「不然這樣好了，看在你以前借給我那麼多收藏品的份上，我把自己那套典藏版送你吧～」

「啊？？」安藝倫也一怔，「你自己也有一套？」

「嗯啊，工作室的大家每人都有一套，算是我們的內部版。

這個版本不在市面上流通，但裡面的東西都是一樣的。

設定集、原聲CD、海報、掛件以及全套手辦都有，我想應該具有一定的收藏價值吧？」

安藝倫也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

這何止是有一定的收藏價值，根本是價值連城好嗎——！

要知道波島尹織半小時前才給他看過論壇，這玩意兒現在的價格已經炒到十萬了，並且還是有價無貨的那種！

相當於只要他願意轉手拿去賣，就能立刻大賺一筆。

而要是這東西到了波島尹織手上，恐怕賺到的還不止這個數！

安藝倫也狠狠地心動了。

但要就這麼痛快答應的話，未免又顯得他臉皮太厚，這讓他陷入兩難。

好在英梨梨似乎壓根沒想那麼多，非常乾脆地表示。

「總之就這麼說定了，我等回家之後就用快遞給你發過去，你自己看著處理吧。」

「呃？那就……多謝了？」

「唔哇，你居然會對人這麼客氣，也太噁心了吧？」

「啥？你這傢伙！我可是誠心誠意在道謝啊！」

「啊哈哈哈哈～行了行了，出來這麼久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那就這樣吧倫也，你們社團要加油哦。拜拜。」

「哦、哦……再見。」

安藝倫也慢半拍地揮手道別，目送英梨梨小跑著進入會場，忽然沒由來感到一陣苦悶。

他用力甩了甩頭，把剩下的可樂一口氣灌進喉嚨，然後也回去找自己的組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