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3、敗者食塵(2/2)
首先是第一問。
少年要求她解釋一下成語「掩耳盜鈴」的由來。
儘管有些不知所云,但不想被懲罰的英梨梨還是給出一個回答,說那個成語是形容自欺欺人的行為。
「——錯。」
加藤悠介一臉嚴肅地給予否定,然後在她微微瞪圓的眼睛下,引據古今地講解起來。
據傳那鈴鐺乃是稀世珍品,出自英國與日本的匠人之手,外表柔光若膩如明珠生暈,就連鳥雀都想要將其啄盜而走。
那嫣紅的鈴鐺宛如精美的瓷器般小巧玲瓏,為世間僅有的孤品,卻被不安分的小賊雀不停地叼啄,試圖據為己有。
然而小鈴鐺與瓷器渾然一體,自然無法被盜走。
可小賊雀並不願就此放棄,仍在不停地啄弄,時不時伸出雀舌,似要將其融化。
紅瓷小玲在幽微的薰風中發顫,鈴音好似佳人嚶嚀之音,聲聲入耳。
英梨梨神情恍忽地聽著某人的講解,完全沉浸於其中,有點憐惜那被小賊雀摧殘的鈴鐺,心緒一陣起伏。
其次是第二問。
(x2+2y-1)3-x2 y3=1
(x2+ y2-1)3-x2 y3=0
求兩者之間的函數圖形,以及它們之間的關聯性。
英梨梨快被加藤悠介氣哭。
這車裡連筆和紙都沒有,讓她如何只憑心算去解題,這根本是強人所難。
假如她頭腦真有那麼聰明,還用得著在這裡接受補習嗎?
加藤悠介思索了一下,覺得也是這個道理,於是主動托出答桉,並細緻地手把手帶她領悟了一下二者之間的關聯性。
——那就像是正負極的磁鐵一樣。
兩個函數問題聯繫緊密,不分彼此,叫人心蕩神馳。
英梨梨不知不覺聽得入神,驚訝於數學的奧妙,求知慾漫漫而出。
然後是第三問。
把質量為m的物體放入筒中,設突入力為F,拔出力為f,求該物體此時的加速度。
面對這個複雜的物理問題,英梨梨不住搖頭,又是恐懼又是乞求地望著某人,試圖矇混過去。
「我現在腦子有點亂,真的不想學習,你別這麼強硬。」
「不行,既然我答應了小百合阿姨給你補習,就一定會負責到底。」
加藤悠介義正言辭地拒絕了她,打消了她的僥倖心理。
少年高舉著正義的大旗,劍指城門。
感受到他堅如磐石的意志,英梨梨禁不住心慌意亂,急忙說:
「等下、不然你出一點簡單的問題嘛!比如哈密頓正則方程之類的,記得要帶上柏松括號。」
「不,最後一問我想用閱讀理解來收尾,告訴我成語長驅直入在這裡的意思。」
加藤悠介緊緊抱著她,男性的威壓壓上來,讓她升不起反抗。
英梨梨咬著嘴唇,哭唧唧地啐了一聲:「壞蛋,我才不管呢……」
「答錯了。」
加藤悠介貼著她的耳朵說:「根據現在的語境,這裡應該是排除一切阻礙,不破樓蘭終不還的意思。」
「呀!?」
英梨梨幡然醒悟,高高仰起頭,身體緊繃如弓弦。
……
「——咦?」
正在說話的波島出海倏地回首望向身後,一臉狐疑地豎起耳朵傾聽。
「怎麼了嗎?出海。」
「倫也學長,你剛剛有聽到什麼聲音嗎?」
「聽到什麼聲音?」安藝倫也茫然地環顧四周,「沒有啊,出海你是不是聽錯了?」
「這樣嗎……」波島出海疑惑地偏著腦袋,慢慢回正臉,「唔,或許吧,抱歉,倫也學長。」
「你用不著為這種事道歉啦。」
「話說回來,倫也學長……我能問一下,你和澤村學姐還是沒有和好嗎?」
「咦?啊、嗯……算是吧。不對,出海你今天到底是怎麼了?怎麼儘是問這些刁鑽的問題?」
「那是因為,澤村學姐之前不是拒絕了倫也學長你的邀請嗎?你從那以來就一直很難過,所以我就想問問看……啊,如果學長不願意的話可以不用回答。」
「……」
安藝倫也沉默了一下,然後拿起綠茶灌了幾口,有些難以啟齒地說道:
「唔……也不是不願意回答什麼的,主要是我後來一次也沒跟那傢伙聯繫過,所以實在沒什麼能對你說的消息。抱歉啊……」
說到最後時,他的臉上已多了幾分暗然與苦澀,像是深深感到懊悔。
加藤悠介冷眼旁觀這一幕,沒什麼情緒地笑了聲。
「看不出來,安藝他還挺關心你的,英梨梨。」
「你別……鬧了……」
少女斷斷續續地說著,聲音里夾雜著氣音,很是撩人。
「你好像不太敢發聲呢,你很怕被安藝知道我們的關係嗎?」
「你在……亂講、什麼啊?」
「畢竟有人在覬覦我女朋友,我有想要宣示主權的心情也屬於正常吧?」
「……誒?」
聽到這話的英梨梨愣了下,醉醺醺的大腦突然有了一抹清涼,讓她忍不住回頭望去。
「悠介,你剛剛……唔,說了什麼?」
加藤悠介望著她醉眼朦朧的樣子,不得不承認一件事。
那就是英梨梨真的很漂亮,而且是全身上下找不出死角的那種漂亮。同樣的雙馬尾,由她紮起來就是要比別人漂亮許多。
她頭上還戴著他送的黑色髮飾,臉上泛著酡紅,鼻尖滲出細小的汗珠,幾縷濕潤的髮絲貼在臉頰上,清純中夾雜著嫵媚,顯得格外誘人。
加藤悠介情不自禁地想要更加占有她,恨不得把她揉進身體裡,抱著她說道:「記好,你是我的人。」
少女的眼眸亮了亮,對這種狎昵的要求有些不知所措,心情宛如小鹿亂撞,微微一緊。
加藤悠介立刻察覺到這一點,心潮澎湃地輕輕抽了一口氣,故作兇惡地問:「說,你覺得我和你的青梅竹馬哪個重要?」
「……」
英梨梨一懵,完全沒想到他會提出這種幼稚的問題,忽然覺得好氣又好笑。
假如不是真的喜歡他,她又怎麼會逆來順受地由著他欺負自己?
只不過……
通過剛才那番對話,她隱約有點理解某人今天為什麼會特別強勢了。
少年直勾勾凝視她,眼神里夾雜著幾分審視,像是要看穿她內心的一切隱藏,顯得有些強橫。
「……笨蛋。」
英梨梨小聲罵了一句,雙手十指插入他的指縫,用力攥緊,咕噥道:「這種話,別讓我說出來啊……」
「假如我非要不可呢?」加藤悠介異常執著地說道。
「非要不可……」
英梨梨的雙頰一片通紅,支支吾吾地不是很想說,又在他的攻勢下涼氣倒抽,最後終於下定決心。
「好啦……我是你一個人的,永遠都是。這樣……總行了吧?」她有些難為情地說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話音落下後的兩秒鐘,幾乎是英梨梨人生中度過最漫長的兩秒鐘。
她能說出這種話,已經是被加藤悠介逼得完全打破了自己的心理防線。而對方卻不緊不慢地盯著她,目光有些輕慢地打量她的側臉。
隨後,少年忽然加深了笑意,像是占有欲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那麼,再給你額外講一道附加題吧。」
「附、附加題?」
英梨梨不由得緊張起來。
「嗯啊……」
加藤悠介嗓音暗啞地說:「給你講一下玉兔搗藥的典故,記得安靜點。」
英梨梨幽怨地看他一眼,接受下來。
安藝倫也與波島出海的對話不停從外面傳進來。
英梨梨是千金大小姐、是學校的高嶺之花、待人優雅、不諳世事……
她緊緊捂著嘴巴,聽著那些評價,只覺得無比彆扭。
車外兩個人,車內兩個人。
隔著一道玻璃,卻是兩個世界。
雙方各忙各的,不互相干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