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寫的,真他麼的好(2/2)
見他上鉤了,林為民的嘴角彎出弧度。
「也就那麼回事。」他又說了這句話,表示不想再說。
石鐵生更感興趣了,「說說,說說!」
林為民勉為其難,「那我說說?」
「說說!」石鐵生鼓勵道。
「行,那就說說。」
「車站是亂得不能再亂,成千上萬的人都在說話。喇叭里放著一首又一首的語錄歌兒,唱得大家心更慌。我的心更慌,我一個一個的送走了朋友們,今天輪到我了……」
林為民記性不錯,《棋王》的大部分描述和情節他都是記得的,講起來如同說書人一般,娓娓道來。
一個多小時後,林為民幹完活了,口乾舌燥,給自己倒了杯水,悠哉的喝著。
石鐵生坐在輪椅上,還沉浸在林為民給他講述的故事當中。
耳邊時不時傳來林為民呷水的聲音,他就像故意的一樣,抿一口熱水就要出一次動靜,把石鐵生硬生生從故事當中給拉了出來。
再看向林為民,石鐵生的眼神已經變了。
「咋樣?這小說還說得過去吧?畢竟是新人,第一部作品,還是不太成熟!」
石鐵生很想朝林為民啐一口,罵他一句:裝逼煩!
可……
這故事是真的好,讓他沒辦法不讚美的那種好。
「寫的,真他麼的好!」
石鐵生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林為民憋了半天,終於哈哈大笑起來。
笑的時候還要指著石鐵生,讓石鐵生更加鬱悶。
在兩人玩笑的時候,石父已經默默的準備好了午飯。
石父今天做了一道紅燒肉,石鐵生是個肉食動物,吃的滿嘴流油。
吃完飯,石鐵生讓林為民推他出去溜溜彎。
「去哪兒?」林為民推著石鐵生問道。
「去地壇!」石鐵生說道。
石家所在的雍和宮鄰著地壇,林為民推著石鐵生和輪椅,不幾分鐘便進了地壇公園,搖椅長驅直入,地壇內經年長成的大樹到了夏天繁茂到將日光遮擋了大半,進來後一下子就感到涼爽起來。
地壇東南角的大柏樹是石鐵生躲清淨的老地方,林為民推著他走到樹下。
石鐵生從挨著腿的輪椅側邊掏出幾本書,又從另一邊掏出幾本來,一下子就是十幾本書,文學、歷史、政治、哲學,種類繁多。
林為民道:「我說推著那麼累呢,原來你還夾帶了私貨!」
石鐵生將書揮了揮,「看不看?」
「我看看都有什麼書?怎麼一本我的書都沒有啊?」
「廢話,你的書我都看完了。」
「好吧。」
林為民挑來挑去,選了一本《人民文學》,還是六月號的。
石鐵生則隨便選了一本福克納的《喧譁與騷動》。
石鐵生坐在樹下,林為民直接坐在了地上,倚著樹。
兩人翻開書,一人一根煙,煙霧繚繞在大柏樹下,氣氛靜謐。
林為民看到了黃宗英的一篇報告文學《小木屋》,指著問石鐵生,「這篇之前是不是發過?」
石鐵生看了一眼,「上個月發在《文匯月刊》上的,應該是轉載。」
「難怪看的眼熟。」
林為民每天要看的稿子多如牛毛,對於很多刊物的閱讀也都是翻閱而已,大致有一個印象,但沒有認真研讀過。
今天難得有時間,沉靜下來為自己看書,他看的很慢。
讀到忘我處,手被燙了一下才警覺煙已經燃盡,卻沒抽上兩口。
看了一眼石鐵生,他精的很,早早就把煙掐了。
這會兒聽到林為民的動靜看過來,不覺笑了起來,又把自己那根沒抽兩口的煙點上。
「年輕人啊,不會過日子!」
美滋滋的吸了兩口煙,又繼續看書。
林為民看完了一篇作品,忍不住抬起頭,活動活動脖子。
他斜著腦袋眯著眼,從樹隙中看向藍天。
忽地,一陣自行車鈴聲打斷了安靜的環境,林為民和石鐵生抬起頭望去,是路人借著公園抄近路。
打了個哈欠,林為民看了一眼手錶,已經下午三點多了。
「幾點了?」石鐵生見他看手錶,問道。
「三點多了。」
「該回去了。」
不知不覺在地壇待了兩個多小時,石鐵生將書一收,隨手塞進大腿一側。
林為民推著輪椅,兩人回到石家。
林為民臨走從兜里掏出兩張話劇票,「明天《霸王別姬》的票,今年快演完了,想著你還沒看呢!」
石鐵生接過票很高興,「那我明天中午得睡個好覺。」
他的身體比較差,人藝的話劇通常是晚上上演,如果趕上是一出大戲,看完話劇可能已經是晚上十一二點,這對他來說是個挑戰。
但他愛看話劇,經常會為了看話劇提前一天謝絕訪客,又要在當天中午到下午睡個好覺,為晚上的演出積攢足夠的觀劇精力。
出門前,他還要特地打扮一番,給自己的輪椅車旁掛著一個水壺。
對於石鐵生來說,看話劇是很有儀式感的事,就如同古人讀書前要沐浴、更衣、焚香一般,充滿了虔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