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沒那麼簡單(2/2)
林為民的笑容有些得意,顯然李向陽的話說到了他的心裡。
李向陽趁此機會繼續道:「我聽說伱創作《追兇》的原因就是為了推廣先鋒小說,這是真的嗎?」
林為民輕輕點了點頭,「可以這麼說吧。」
「會不會覺得太功利了一些?」
「功利?為了推廣先鋒小說,就寫了一篇先鋒小說,這個叫功利?」
李向陽也發現了自己話中的漏洞,林為民道:「當年白話文與古文之爭靠的是學生們和先生們打嘴炮嗎?實踐才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這話也喊了好幾年了,大家應該都不陌生。嘴上假把式,手上的才是真把式。」
林為民換了個坐姿,接著道:「任何一種文學類型,想要被大眾所接受並熟知,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先鋒小說不算什麼獨門絕技,我只是希望給廣大讀者朋友們帶去一點新鮮的閱讀體驗,在這種類型的小說尚未被廣為接受的時候,質量過硬的作品是推廣的最好方式。」
李向陽頷首,表示贊同。
「為了推廣先鋒小說,你真是煞費苦心啊!那麼我們回到最開始的問題,你覺得《追兇》是一部怎麼樣的作品呢?」
李向陽不愧是做記者的,繞了半天也沒忘了自己的問題。
林為民思忖片刻道:「如果硬要說的,這部小說應該算是一種腦力遊戲吧!」
「腦力遊戲?」李向陽第一次聽說這個新鮮的詞彙。
「你是指華容道、數獨這種遊戲形式嗎?」
「差不多。在我個人的粗淺理解里,文學絕不應該僅僅是苦大仇深的,它更不能只是陽春白雪。下里巴人是它,寓教於樂是它,娛樂大眾也是它。
將文學捧到高高的神壇上,不容褻瀆是最可怕的。那不僅會讓我們脫離人民群眾,說句俗氣點的話,也是斷了我們這幫靠著爬格子謀生的人的後路。」
李向陽覺得這場採訪越來越有意思了,他追問道:「所以說,《追兇》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你和讀者做的一次遊戲。」
林為民嘴角彎出些許弧度,「我費的腦細胞可比讀者們要多的多了。我可以很負責任的說,傷痕小說、改革小說中的好作品可能很多,但我這個類型的小說,不會有太多的精品!」
「為什麼?」李向陽問道。
林為民的臉上再次出現那種滿是信心的自得,「因為這事兒,需要智商!」
李向陽腦子裡想了很多答案,但唯獨沒想到居然會是這個,他不由得笑了出來,「為民,你這麼說,可是要得罪一大幫人啊!」
林為民也跟著笑了起來,「我得罪的人還少嗎?」
兩人笑完,李向陽正色道:「確實,我光是看著《追兇》這部小說時就已經費了不少腦細胞,最後還是回頭看了兩遍之後才算弄明白其中的原委,更別說你這個作者在構思時要消耗多少心力了。」
「我倒不是針對傷痕小說或者是改革小說,而是在我們的固有創作觀當中,經歷這件事,或者說是經驗這件事被看的異乎尋常的重要。
這種創作方式確實非常有效果,哪怕是沒什麼寫作經驗的人,只要文字和創作思路過關,一樣能創作出不錯的作品來。
但如果我們自詡專業作家的人,也一味的固守這種偏見,就是對自己固步自封的一種開脫。」
李向陽覺得不能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太久,林為民有點要開炮的跡象。
「《追兇》就談到這裡吧,我們來聊聊《情人》怎麼樣?」
「我看了你之前的那些評論文章,寫的挺不錯的,也挺多的。今天我們還要聊《情人》?」
「好不容易採訪到你這個作者,肯定要聊一聊的。聊到《情人》,就不得不提這部小說的創作初衷,姜子隆說這部小說是你答應已經過世的郭育稻同志才寫的。」
林為民搖頭,「這麼說不太準確。小說的想法其實早就有了,後來老郭來燕京看病,臨走前,說起來這輩子遺憾沒寫過一部長篇,才有了《情人》裡面的『郭玉道』。」
林為民沒有往自己臉上貼金,如實描述了當時的情況。
「那段時間,我去陝西組稿。程忠實你知道嗎?前兩個月他的《藍袍先生》還發在《當代》今年的第一期上。」
李向陽道:「我看過,這位的作品很不錯。」
「可能我們這些以文字為生的人,多多少少都有這種情節,就是希望可以以文字名留青史。
我記得那時候我去程忠實家裡跟他組稿,聊到興起的時候,老哥拉著我的手說:但願,但願哇,但願,但願我能給自己弄成個墊得住頭的磚頭。讓人感同身受啊!」
林為民的表情帶著幾分感嘆,李向陽也面有戚戚。
接著又聊了些作品的話題,李向陽終於把話題引到了由《情人》所引發的這場風波。
「對於這幾個月來的風波,你有什麼想法,或者想說的話嗎?」
林為民再次搖頭,「那次在中央電視台見面的時候,你非讓我說,我說讓子彈飛一會。」
「現在呢?」
「現在啊,就讓子彈接著飛吧。」
林為民說完這句話,李向陽的表情意味深長。
這話聽著大氣,可仔細咂摸咂摸,貌似沒那麼簡單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