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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0章 像路邊的雜草一樣活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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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小偉說道:「這倒是,現在電腦也便宜了,幾千塊錢也能配台電腦。不過這價格依舊是貴,普通工薪階層一年的工資不吃不喝才能勉強買一台,更別提上網費用了。」

千禧年之前的這幾年,網際網路和計算機一直是媒體上報導最多的內容之一,導致很多民眾也都對這個領域十分關注,大家聊著聊著,進而又暢想起了網際網路在未來會給大家的生活帶來哪些改變。

過了一會兒,林為民到石鐵生的書房去抓正在翻箱倒櫃的小豆包。

「別給你伯伯搗亂,瞧你把東西翻的,等一會兒西米嬸嬸還得重新整理。」

林為民制止了小豆包的舉動,將她翻出來的東西一樣一樣放回原位。

突然,一份醫院的檢查報告映入眼帘,他看著報告上的內容,眉頭緊鎖。

一迭檢查報告,上面的內容他是看不懂的,但最後的結論能看明白:早期尿毒症。

林為民手拿著報告來到客廳,「鐵生,這怎麼回事?」

石鐵生看到報告有些意外,「你怎麼把這東西給翻出來了?」

「豆包翻的。」林為民回了一句,又說道:「你先別打岔,這怎麼就尿毒症了呢?前幾個月不是還好好的嗎?」

石鐵生臉色淡然,周圍人聽到這話卻不淡定了,剛才還熱火朝天的氣氛瞬間凝結,大家的眼神落在林為民身上,充滿了關切。

「為民,什麼尿毒症?」

林為民抖著手上的單子,「你們問他!」

眾人的眼神又朝石鐵生看過去,他苦笑了一聲,「哎呦,又死不了。輪椅坐了這麼多年,這都是後遺症嘛。拖到現在才有這個病,還算是幸運的了!」

石鐵生的話說完,再配合上林為民剛才的話,在場眾人已經大致明白了過來。

他們急切的來到林為民身邊,查看他手上的那堆檢查報告。

看完之後,大家均是沉默不語。

「又不是要命的病,你們這個表情,我的壓力有點大啊!」石鐵生故作輕鬆道。

「怎麼不是要命的病?這可是尿毒症!」劉海燕神色中帶著幾分哀傷。

石鐵生搖搖頭,「你們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尿毒症這病是厲害,不過現在也有對付它的手段,那就是透析,透析很有效,我都體驗過了。」

曲小偉埋怨道:「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告訴我們呢?」

「這算什麼大事?我有病又不是一天兩天了,有點頭疼腦熱就興師動眾的折騰,你們不煩,我自己都該煩了。」

眾人臉色黯淡,帶著幾分哀色,他越是這麼說,大家心裡越是不好受。

命運已經苦待這個樂觀堅強的男人太久了,如今又給了他本就不幸的人生一記重擊。

如果擱在別人身上,此刻恐怕早就哭天抹淚、尋死覓活了,但放在石鐵生的身上,他只當是尋常事。

沉默間,那邊已經準備好了飯菜,大家上桌吃飯氣氛依舊沉悶。

吃著飯,林為民突然說道:「下個月我領你去米國看看吧。」

眾人聞言看向林為民,曲小偉附和道:「是啊,米國醫療技術比國內發達多了,去米國看看興許能有辦法。」

石鐵生搖頭道:「別折騰了,立哲幫我打聽過,我這病米國也沒有什麼好辦法。」

立哲姓孫,石鐵生的初中同學,當年兩人同在陝西插隊當知青,後來考上了大學,學醫的,再後來他去了米國,在米國熬了些年做生意算是小有身家。

有兩年春節大家來石鐵生家來拜年時,都見過同來拜年的孫立哲。

聽石鐵生這麼一說,桌上的氣氛又是一低。

鄭國嘆息道:「你說這人生,活著到底有什麼意義呢?我們人的生命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活著的意義,或者說生命的意義,一個人類的終極問題問出口,所有人臉上的表情再次收緊。

石鐵生卻笑道:「你不都說了嗎?『什麼』就是意義!」

曲小偉自然的把話接過來,「所以說,我們人活著就是為了那什麼?」

「對啊,就是為了那什麼。」石鐵生的表情中帶著幾分促狹,擠眉弄眼。

「那什麼」,在漢語的語義里博大精深,一下子就能帶給人無數的聯想,而且通常是不那么正面、不那麼積極陽光的聯想。

眾人聞言繃著的臉上都不由得露出幾分輕鬆。

林為民正色說道:「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意義本來就是我們人類生搬硬造出來的東西,不過是為了給單調無聊的生命找點好聽的調子。」

「也不能這麼說。」石鐵生慢條斯理的說道:「生命本來確實沒有意義,但因為『我』,使得生命有了意義。『我』使生命有了意義,也就是說『我』和生命並不是一碼事,生命大於『我』。沒有精神活動的生存性存活也叫生命,比如植物人,所以生命可以僅指肉身。但那一攤爛肉,你說它有什麼意義,顯然是不現實的。所以意義這事顯然不能脫離肉體來說。」

「為什麼不能脫離肉體來說?人類的思想是可以不朽的,那些偉大的哲學家、思想家、藝術家,他們的不朽就是生命的意義。」鄭國說道。

石鐵生擺擺手,「你說的是結果,但追尋意義的過程能單以精神來實現,脫離肉體嗎?」

桌上的話題因為鄭國無意間的一句嘆息而歪了樓,剛才還沉浸在石鐵生的不幸當中的眾人又陷入了對宏大命題的討論。

在這些宏大的命題前,個人的生老病死、愛恨情仇通通變得渺小,不值一提。

當石鐵生沉浸在這樣的討論當中時,他本來灰敗的臉色也有了生機,說起話來精神抖擻。

對他來說,生命和厄運是一體兩面的,不可分割,每當他用睿智的思想去解剖它們,他身上的痛苦似乎就輕上那麼一分。

你可以把這看作是一種自我麻醉,也可以把這看作是一種自我救贖。

誰知道呢?

反正這樣的鐵生,依舊像路邊的雜草一樣活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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