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再回首(大結局)(2/2)
萬先生真的走了,走的很安靜。
在醫生護士在做處理時,親人們涌到了醫院,醫生讓所有人進病房和他告別,此時窗外已是晨光熹微。
萬先生的喪事有家屬料理,不需要林為民操心,他一晚上沒睡,萬芳推著他去吃一口早飯。
冬天的早上,天空晴朗,太陽明亮的耀眼。
站在醫院的門口,剛來到醫院的小豆包拉著林為民的手,問道:「爸爸,我的獎章爺爺戴上了嗎?」
林為民蹲下身,摟住女兒,「戴上了,爺爺很喜歡。」
又過了幾天,是萬先生遺體火化的日子,靈車沿著人流如織的長安街向八寶山開去。火化前遺體告別,萬先生身上蓋著一條白色的綢子,清晨純淨的陽光最後一次照在他的臉上,林為民恍惚想起他第一次見到這張臉時的畫面。
元旦後的周一,林為民的老奔馳停在了位於東四環外八里莊的國立文學院院門外。
門衛室里的年輕保安一看到林為民那張臉主動打開了大門,讓林為民將車停到院內。
車子進了院裡,林為民剛下車,便看著顧儉之帶著一群人迎了上來。
這幾年,國立文學院正院長一直泡在醫院裡,院裡基本都是顧儉之操持。
「為民,可算是把你給盼來了!」顧儉之熱情的握住了林為民的手。
「顧院,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
「哪裡的話,你那麼忙,能抽空來一趟已經很不容易了。」顧儉之說著,臉上又露出幾分肅然,說道:「萬先生的事,節哀。」
林為民點了點頭,沒說話。
顧儉之又把身邊的人一一介紹給林為民,主要是介紹林為民不認識的新面孔。二十年間,從文學研究所到國立文學院,這裡人事已非,唐玉秋已經退休了,那天一起和顧儉之到國文社去找林為民算是客串。
同樣退休和調離的熟人還有很多,現在國立文學院當中林為民還認識的老面孔已經寥寥無幾。
「快進樓吧別讓大家在院裡凍著了。」
國立文學院對林為民的歡迎隆重之至,大半教職員工都出現在了院裡,大家寒暄過後,林為民招呼著大家趕緊進室內。
在林為民進到院中之後,樓內、樓外諸多學員都把目光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今天外面陰天,從早上便颳起了北風。
文學院上午的大課是九點開始,此時八點出頭,林為民被請到了顧儉之的副院長辦公室喝茶閒聊。
跟84年國立文學院建成後他第一次來講課時相比,國立文學院的設施並沒有太大變化,只是更顯老舊了,已經有些跟不上時代的發展。
就拿顧儉之辦公室里的辦公桌來說,仍是當年文研所時期用的那一張。
「院裡的辦學條件怎麼一直也沒改善改善?」林為民主動提起話題。
顧儉之說道:「我們是靠文協撥款的,都是清水衙門,經費一向不寬裕,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說著話,瞧著林為民的臉色,笑問道:「要不你給捐點?」
林為民欣然道:「行啊。」
顧儉之眼睛亮起來,「真的?真給捐啊?」
他本來是見林為民起了這個話頭,似乎是有意提起,才主動出言試探。
「我都說了,還能有假不成?」林為民臉色輕鬆,「我怎麼著也算是文研所培養出來的人,出點力也是應該的。」
顧儉之大喜過望,握著林為民的手感謝又感謝。
對於林為民來說,給國立文學院捐點錢提升一下硬體設施不算什麼負擔。
顧儉之剛剛提到了萬先生,當年若不是在文研所培訓,也不會有他和萬先生的這一段師生緣分。
國立文學院的院落並不大,占地將將三千平的面積,建築重新改建也花不了多少錢,就算是添置一些先進的教學設施,撐死一千萬就打住了。
林為民簡單與顧儉之溝通一番,便確定下來了這件事。
到了九點,熟悉又陌生的鈴聲響起,林為民來到大教室,這一屆文研所的學員班有三十多人。
見到林為民走進來,原本有些喧嚷的大教室內瞬間安靜了下來,學員們的呼吸似乎都輕了幾分,眼神隨著林為民的腳步起伏,充滿敬仰與崇拜之情。
這一屆學員的年齡普遍在三十歲左右,其中點綴著幾個或年輕點、或年長點的學員,與林為民當年那一屆的情況有些相似。
走上講台,林為民臉色沉靜,望著台下眾多學員,他的眼前仿佛又看到了二十年前的場景。
那時候的他剛剛脫離了農村環境,來到燕京、來到文研所,跳脫的像個街溜子,與同學們相處的點點滴滴,名師們授業解惑……
「各位同學好,很高興能夠在國立文學院見到你們。」
剛剛獲得了諾貝爾文學獎的林為民站在講台上,哪怕是簡單的打個招呼,也讓台下的學員們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氣場。
這種氣場當然是他們自己幻想出來的,林為民今天來到國立文學院說是受邀講課,可一節課的時間又能講得了什麼呢?
不過既然來了,除了交流交流經驗,總得講點乾貨。
來國立文學院進修的學員,肯定是都曾在刊物上發表過作品,甚至是小有名氣的作家。
不過像林為民他們當年那樣,學員里動輒就是獲過全國獎項的作家的情況,現在已經很少了。
跟這群創作經驗還談不上多麼豐富的作者交流,林為民將講課內容分成了兩個部分。
一是從作家的角度出發給大家講一些創作的心得體會,二是從編輯的角度出發給大家講講編輯們的審稿心得與喜惡。
學員們在下面聽講,兩相對照,很多以前懵懂的地方頓時覺得茅塞頓開。
「接下來還有點時間,就留下來給大家提問吧。」
一個半小時的正課講完了,林為民喝了口茶水潤了潤嗓子,聽著隨堂老師總結他一節課所講的內容,感覺比自己總結的還到位。
今天林為民難得到國立文學院來講課,除了隨堂老師,院裡的許多其他老師也都坐到了台下,畢竟聽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講課的機會可不多。
等隨堂老師總結完林為民的講課內容之後,開始點名請學員提問。
「林老師,眾所周知,您剛剛獲得了諾貝爾文學獎的肯定。在您的創作生涯當中,也曾獲得過如雁冰文學獎、龔古爾文學獎等國內外知名文學獎項的肯定,但似乎都沒有這一次諾貝爾文學獎的聲浪高。我想請問一下,您是如何看待諾貝爾文學獎在世界範圍內的這種影響力的呢?」
學員拿林為民剛得的諾貝爾文學獎來提問,引起了台下眾多老師和學員們的關注的目光,大家看上去對這個話題十分感興趣。
「諾貝爾獎從1901年的第一屆到今年,已經整整存在了100年的時間,它不是這一二十年才在世界範圍內擁有著廣大的知名度。
簡單來說的話,諾貝爾獎的影響力來源於三個方面。
第一,是獎金。要知道在100年前諾貝爾獎剛剛成立的時候,它可沒現在這樣的名聲。它之所以能夠吸引全世界科學界的目光,與其豐厚的獎金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科學家也是人,財富對他們同樣有吸引力。
據我所知,1901年諾貝爾獎首次頒發時,每個獎項的獎金為15萬瑞典克朗,在當時相當於瑞典一個教授工作20年的薪水。在歐洲國家,教授的薪資是屬於中高收入群體。
這樣一筆巨款,足以讓全世界的絕大多數科學家趨之若鶩。
第二,是穩定的運營。這其中脫離不了諾貝爾基金會對於諾貝爾先生遺產的成功運營,也離不開瑞典這個國家長久以來沒有受到大規模戰亂影響的原因。雖然諾貝爾獎因為一戰、二戰的原因,分別停頒了幾年,但根基未損,戰後依舊可以快速的恢復影響力。
第三,就是誕生時間足夠的長。要想成就一個在世界範圍內擁有權威性的獎項,不經過時間的磨礪是不現實的。諾貝爾獎的世界性影響力也不是一天兩天就促成的,獎項的影響力會因為每一次成功和公正的頒發而累加。
就我個人而言,我很羨慕諾貝爾獎的這種影響力,也希望我們國內能夠誕生一個像這樣擁有世界性影響力的權威獎項。
畢竟評獎也屬於是一種話語權、一種評價體系,我們長久的被別人的價值觀所籠罩並非是一件好事。
不知道我的這個問題,你滿不滿意?」
回答完學員的問題,林為民笑著問道。
提問題的學員忙不迭的點頭。
接下來另一位學員提問,說道:「我們都知道您當年就是從國立文學院的前身文學研究所走向了中國文壇,現在也成為世界文壇舉足輕重的作家,我想請問您認為當年在文學研究所的那段學習經歷對您的人生起到了怎樣的作用?有沒有哪些心得是可以教給我們的?」
聽到這個問題林為民沉吟片刻。
「文研所的學習經歷對於我而言是人生中最寶貴的一段經歷,你要是問具體起到了怎樣的作用,我覺得可以這麼說,如果沒有文研所,中國的文壇應該不會有一位叫林為民的作家。我可能是在務農,也可能在經商,可能偶爾有了閒情逸緻玩玩票,寫點東西。
至於能教給大家的心得,我覺得作家首先應該放在自己,不僅是放下過去的作品與成就,也放下心中對於文學的仰視,不要將它看成是高不可攀的藝術,也不要固步自封、曲高和寡,到人民群眾中去看、去聽、去體驗、去感受,創作真正屬於普羅大眾的文學。讓文學的受眾更加廣大,遠比將文學泛化的高尚來的更加重要。」
林為民的回答結束,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這時教室外響起鈴聲,隨堂老師說道:「好,感謝林老師今天精彩的授課,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裡。」
下課了,台下的老師和學生們卻沒有散去,反而一擁而上圍到了講台邊,眾人手中全都是林為民的書,紛紛向他索要簽名。
花了十多分鐘簽完了名,林為民得以走出教室,這時他才發現,外面已經下起了雪。
紛紛揚揚的雪花自高天而下,如同無盡的繁花在朦朧的冬日裡綻放。
顧儉之邀請林為民在院裡用完午飯再走,他瞧著外面的雪勢,說道:「飯就不吃了,雪大了路上不好開車。」
顧儉之沒有再勸,林為民又與他說了兩句捐建的事,約好回頭找個時間再聊,便來到院裡。
他的車子就停在大門旁,門衛見他出來,便要給他拉開大門,大門是兩扇門,林為民也上前搭了把手。
國立文學院對面正在起一座高樓,現在干到了一半,看來應該冬季停工了。
「這樓是幹嘛的?」
「說是要蓋個大酒店,叫什麼麗景灣。」
林為民望著眼前的高樓,心生恍惚之感。
恍然之間他聽見一個聲音在喊。
「林為民!」
轉頭望去,唯有白茫茫一片。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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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