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那麼驕傲(1/2)
烜赫一時的第一屆中國網際網路大會結束了,但因為國文集團的種種操作,大會的餘波恐怕還會持續一段時間。
忙了好些天,林為民剛打算歇歇,沒想到卻被朱相打電話叫了過去。
倒是沒別的事,主要是當面誇獎他幾句。
國內如今的改革仍在進行之中,密集勞動型產業有很多,但像網際網路這樣的高科技新興行業卻是稀缺的,國文集團如今重金投資網際網路領域,也算是給國內的企業界帶了一個好頭。
聽了一頓誇獎,最後卻沒得到什麼實惠,林為民出了海里便忍不住腹誹。
當領導的咋都這麼摳呢?
不過不管怎麼說,國文集團這一次的動靜弄的足夠大,足以改寫中國網際網路行業的發展歷史,也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國內的經濟改革進程。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網際網路大會的餘波逐漸過去,林為民終於可以好好歇息幾天了。
這天下午,他正在辦公室摸魚看書,看的是布老虎叢書3月份發布的新書《亮劍》。
這部小說在人物塑造上與徐貴祥的《歷史的天空》有異曲同工之妙,一經上市便受到了讀者們的熱烈追捧,首月銷量便達到了近10萬冊,次月銷量再次攀升到14萬5千冊,妥妥的又是一部銷量破百萬冊的暢銷小說。
只是跟讀者們的追捧比起來,評論界對這部小說的評價卻不太好。
林為民看了小說,自然知道評論界看不上這部小說的原因,還是有點太通俗、粗糙了。
八十年代以來,國內的文學創作蓬勃發展,讀者眾多,哪怕是走過了八十年代的黃金時代,國內的文學愛好者群體流失了不少,但數量依舊十分龐大,只是他們不再像以前那樣狂熱和占據社會主流了。
跟讀者群體的變化比起來,國內的評論界,或者說是主流文學界的變化則更加明顯。
這個圈子更封閉了也更排外了。
身為業內人士,林為民可以很清晰的感受到文學界如今的氛圍。
他不由得想起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那個時間段,國內的文學期刊如雨後春筍一般冒出來,每份刊物都會有大量的文學愛好者投稿,但能過稿者卻是寥寥無幾。
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來稿質量確實差,但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一些文學審美水平狹隘、思想僵化的老編輯占據了關鍵性崗位,他們對很多年輕人寫的新風格、新手法嗤之以鼻,根本不給那些年輕的創作者機會。
像覃朝陽這樣思想開明、具有深厚文學功底並且願意提攜後輩的前輩作家、編輯並不多見,林為民他們這一代創作者當中有很多人在當年都遭受過這樣的待遇。
好在後來改革開放的風不僅吹開了國門,也吹開了文學界古板守舊的大門,讓眾多優秀的文學創作者有了出頭的機會。
如今二十多年過去了,當年年輕的編輯和作家們成為了這個行業里的中流砥柱,行業的風氣並沒有因此變得更加開放和包容,相反,和二十多年前那些把持著話語權的老編輯們一樣,他們也開始定義起了「文學」「意義」「思想」這些高大上的名詞。
他正感嘆的功夫,辦公室的電話響了起來,他接起電話,面上露出幾分驚喜的笑容。
掛了電話,他走出國文社大樓,看到了陸遙。
陸遙還跟以前那樣身材微胖,精神看上去卻比以前好了很多,林為民走上去親切的跟他擁抱。
「你怎麼有空來燕京了?」
陸遙笑著說道:「帶著你嫂子來燕京旅旅遊。」
剛才林為民光顧著和陸遙打招呼,這會兒才沖林丹打了個招呼,「嫂子,好久沒見了。」
林丹笑著回應林為民。
「遠遠呢?」
「上學呢。」
「上大學了吧?」
「何止是上大學,都快畢業了。」
林為民笑著搖了搖頭,「真快啊,一晃她都快大學畢業了,我們家孩子還在上小學呢。」
陸遙調侃道:「誰讓你晚婚晚育呢?」
玩笑了兩句,林為民將陸遙夫妻拉到辦公室。
這些年陸遙與林為民的通信不算勤,前些年是一年一兩封信,後來電話越來越方便,就改成了打電話,頻率還是一樣。
兩人雖然常年不見面,但感情未變,一見面談笑風生,分外熱絡。
12年前陸遙完成了《平凡的世界》的創作,這部鴻篇巨製對他的消耗是巨大的,長期不規律的生活和透支身體的創作讓陸遙患上了早期肝硬化。
後來在林為民的規勸下,他放下了創作的事,安心養病。
這些年時間裡,因為身體的原因,陸遙再沒有從事過高強度的寫作,都是以短篇小說、散文和評論為主,篇幅短小,作品的影響力也就十分有限。
他如今是陝西文協的副首領,平時也會分出一些精力來參與文協的工作,工作和生活倒是過的充實。
只是每每在談起創作的時候,總是還有些失落。
「我看現在身體很健康了,再寫寫長篇應該也沒什麼問題吧?」
林為民問這話的時候眼神卻在瞟著林丹,林丹說道:「別這麼看著我,我可沒耽誤他寫作。」
陸遙擺了擺手,「不行了,跟不上時代了。現在回看我前些年寫的那些東西,說是現實主義,但太過樸素了。而且時不時的就要夾雜一些自己的看法和議論,說實在的,我是真佩服當年伱敢一力做主把東西發出去。」
「噯,你也有承認自己不行的一天?」林為民打趣道。
陸遙的性格受小時候的貧困生活影響,極度自卑,放在別人身上若是從小自卑,估計長大了也是唯唯諾諾,可在陸遙身上卻恰好相反,他性格張揚,有時甚至有點剛愎自用。
當年林為民批評他生活花費大手大腳,他理直氣壯的反駁這樣是為了抵消心中的自卑。
49年出生的陸遙今年恰好是知天命之年,雙鬢早早有了花白之色,他臉上掛著淡然的笑容。
「不是小年輕了,沒那個心力了。唉,最好的時候過去了就是過去了,現在再強撐著寫,只怕也是狗尾續貂,徒惹人發笑。」
他的話語看似淡薄,卻透著一股英雄遲暮的蒼涼。
林為民了解陸遙,他是那麼要強的一個人,每一部作品都是傾盡心力,燃燒生命去創作。
可時間會改變一切,他曾經引以為傲的東西已經慢慢的落在了時代的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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