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一章 他不語神佛(2/2)
清塵搖頭:
「師父好喝茶,桃樹下,常得片刻小憩,他老人家,不談萬古。」
「你所謂的師父,可有推演混沌、察天知地之智?」
「師父好讀書,几案間,堆有三五竹卷,他老人家,不言智慧。」
「你所謂的師父,可有觀世知音、普度眾生之法?」
「師父好下棋,棋盤上,亦有殘局難解,他老人家,不說眾生。」
「你所謂的師父,可有法成真龍、禪為鳳凰之威?」
「師父好吃肉,小院中,養有土雞錦鯉,他老人家,不知神獸。」
「你所謂的師父,可知無上梵道、唯一真路之諦?」
「師父守清志,閒暇時,亦寫一二小詩,他老人家,不語神佛!」
僧人妙語連珠,每一問,都是梵法中的大智慧、大神通、大境界,舉世以來,能知其中真意的,或許只有他一個!
清塵不假思索,每一答,都是小院中的小風景、小過往、小趣事,紅塵滾滾,能守此中平淡的,也只有師尊一人。
僧人聆清塵之語,卻忽然沉思。
「吾以大智慧、大神通、大境界教你……你卻巍然不動。」
「難道,你所見的那些小風景、過往……能抵得過吾之法?」
喃喃著,他忽然抬眼,盯住了清塵的眼!
這一刻,邪靈僧人的眼中,光芒大作,深邃無比,像是可貫穿宇宙長河、震動千古歲月,察知他要的一切因果。
他在透過清塵的眼,去尋找清塵
所說的那些小景小事!
忽然,他為之一停,不過轉眼間,他就已經從清塵眼中,看到了清塵所說的那些事……
「師父好喝茶,桃樹下,常得片刻小憩,他老人家,不談萬古。」
他分明看到,一尊天上地下不可容其軀,宇宙萬界不可承其足的恐怖存在,淡然坐於一株萬古桃樹之下,桃樹枝葉垂滿大道!
歲月如波,時光如流,那存在飲茶間,萬古消逝,嘆息時,歲月逆流!
「不……他不談萬古……他便是萬古!」
僧人駭然失色!
「師父好讀書,几案間,堆有三五竹卷,他老人家,不言智慧。」
僧人分明看到,那恐怖的几案上,堆放著不可觀察的恐怖經書,仿佛每一頁,就是萬古的展現,是億萬生靈的性命所系!
而那位隨意翻閱間,萬世為之改,蒼生為之變,世間一切的道、一切的書、一切的理、一切的律,都是從那存在的書頁中衍生而出的!
「他不言智慧……因為,他就是智慧本身!」
僧人不可思議!
「師父好下棋,棋盤上,亦有殘局難解,他老人家,不說眾生。」
僧人看到,那位存在,自己與自己對弈,落子驚天變,局成億道崩……漫天神佛,皆是他的棋子,縱橫大道,只是他的棋!
「他不說眾生……他,主宰眾生?!」
僧人瞬間悚然!
「師父好吃肉,小院中,養有土雞錦鯉,他老人家,不知神獸。」
但,僧人卻分明看到,那位存在的小院之中,一群真凰為伴,一群真龍為魚……
「他不知神獸……神獸於他如雞魚!」
僧人目瞪口呆!
「師父守清志,閒暇時,亦寫一二小詩,他老人家,不語神佛!」
僧人分明看到,那位存在,清逸灑脫,隨口而出,隱約間是一首小詩。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遙遙聽到這首詩,僧人更是腦中轟然,如遭雷擊!
「不……不……」
「他不語神佛……因為,他本就是……」
「萬古真佛!」
僧人喃喃著,他的眼中,邪氣爆發,似在散溢,一縷清明,此刻如皓月掙脫烏雲般出現!
僧人氣息全變,他仿佛如夢初醒般,忽然慘然大笑,道:
「哈哈……原來這才是梵道前路……哈哈……我走錯了路……」
「走錯了路,走錯了路,哈哈哈哈……」
「不談萬古,他就是萬古。」
「不言智慧,他就是智慧。」
「不說眾生,他主宰眾生。」
「不知神獸,他圈養神獸。」
「不語神佛……他萬古真佛!」
僧人邪靈大笑起來,道:
「我明白了……是那位……那位,那位,那位!」
「歸來了……終于歸來了……哈哈……終于歸來了!」
「您……終于歸來了!」
他連連開口,話語中,居然似悲喜交集,帶著大哭大喜之音!
邪靈僧人,猛然朝著清塵深深一拜!
他不是拜清塵。
而是……拜清塵眼中的那個存在!
那位!
隨著他這一拜。
主墓室中,忽然一切金色梵光,都消失不見。
陰暗潮濕的石壁,殘破遍地的墓室……
哪裡還有什麼涅槃奇境,哪裡還有什麼曠古神樹,哪裡還有什麼不世僧人……
分明只是一間陰冷潮濕的殘破墓穴,只有一顆枯萎腐爛的古樹,一顆焦黑欲碎的舍利子。
古樹緘默,似已死。
舍利無言,如絕滅。
邪靈已消,恨已散。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