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寂者(一)(2/2)
那是一種邪術,讓厲魂進入自身,如果能夠壓服那些鬼魂,便等於擁有了第二條命。
但代價非常大……一旦厲魂進入普通人的體內,原本的魂魄就會被吃掉。
等於被奪舍了。
就算活下來,也往往會發瘋的。
整個部落中,無人敢嘗試。
「他讓厲鬼進入了自己的身體,然後吞吃了那些厲鬼,代替他死去。」
老者露出了一抹複雜的笑容,道:
「他成功淬骨,前後活活吞吃了七百八十一條厲鬼!」
這一刻,整個屋子中,寒冷如死。
戰石和狂刀,都已經怔住了。
「他……沒有被奪舍?」
狂刀喃喃著。
老者搖搖頭,道:
「沒有……他的意志比我見過的所有人都更強,他的靈魂……讓鬼都害怕。」
「他是孤兒,是我見過最孤獨的孩子,所以,他叫孤者。」
孤者。
戰石則是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心悸,道:
「他……來自何處?」
老者道:
「一個路邊撿來的孩子,並無特殊,不用害怕和懷疑,他今年十二歲,體內的魂魄也只是十二歲,並不是什麼惡鬼棲居。」
他的聲音宛如夢囈,道:
「在路邊之前,我也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麼……那時他六歲。」
六歲。
……
(二)再也不會發瘋
孤者開始練習魔牛拳。
回到訓練場後,戰石開始格外關注孤者。
這個少年給他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
「嗯?」
他忽然發現了什麼,走到了孤者身邊,道:
「怎麼身體變得這麼臃腫?練錯了?」
孤者羸弱的身體,此刻居然變得無比強壯,甚至有些發胖。
很像是練功走火入魔。
但,當他撕開孤者的樹皮衣服,看到衣服下方的景象,不禁也怔住了。
孤者瘦弱的手臂上,腰上、背上、腿上……都用麻繩,綁滿了石塊。
他在給自己負重。
戰石忽然一拍,少年身上的石塊都散落在了地上。
「跟我來。」
他開口,轉身。
孤者沉默著跟了過去。
瀑布下。
巨大的瀑布,從山頂斷崖上衝擊而下。
「知道我怎麼成為部落第二高手的麼?」
戰石開口,指著前方的瀑布,道:
「在瀑布中練拳,拳遠勝尋常!」
「但很難。」
少年卻已經走了過去。
他的身影沒入了瀑布中。
然後很快被瀑布沖得狠狠砸進了水潭。
他繼續。
……
部落的外在局勢,越來越緊急。
孤者所在的部落名為雲橫部,周圍還有三個部落,血鴉部、鐵樹部、火草部。
但,鐵樹部和火草部,在這短短一個月內,已經被血鴉部征服。
每天都要派出去的信使歸來,帶來了各種消息。
雲橫部的議事大廳中,頭領們在爭吵。
「絕不能投降血鴉部………血鴉部的那隻老烏鴉,專門吞吃孩童和處女,到時候,我們整個部落,都會淪為他們圈養的血食,與牲畜何異!」
「鐵樹部也沒有投降……可,所有人都死了,整個部落變成了一片焦土。」
「血鴉部那隻血鴉,屬於古族……我們沒有選擇的,古族既然把目光聚集到我們這片貧瘠的大地,那麼不只是我們,所有人……都只能臣服。」
有人義憤,有人恐懼。
在這個時代,人族太過弱小。
主宰世界的,是那些比人族更為久遠的古族。
他們擁有強大的神通,恐怖的血脈。
如今,一隻古族的血鴉到來……便足以血洗整個大荒。
部落首領沉默了很久很久,才看向了阿公,道:
「阿公,有辦法殺死那隻血鴉嗎?」
阿公是部落中見識最廣的人,他曾走出大荒,甚至到過繁華的國度。
阿公搖搖頭,道:
「那隻血鴉至少在通脈級,甚至可能是內火……殺不死。」
眾人也都隨之寂靜。
他們都看向部落首領。
在等一個決定。
部落首領終於起身,許久之後,才道:
「狂刀,你負責挑選一部分孩子,帶他們連夜離開——」
「剩下的人……死戰!」
部落首領平靜的臉上,湧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
……
當夜。
月光之下,瀑布在夜裡無比顯眼,水聲震耳欲聾。
阿公和戰石,走到了瀑布之前。
看著瀑布之中,專心練拳的那少年,阿公忽然開口,道:
「他十天前已經氣血圓滿,骨骼也已經無堅不摧……」
「為何沒有給他通脈的秘訣?」
那瀑布中的少年,血氣已經極為旺盛,達到了頂峰,骨骼也已經無堅不摧,下一步,便是通脈!
「阿公,你知道的,他沒有未來。」
戰石卻搖搖頭,道:
「用斷骨草抵達淬骨境界,一生便只能止步於此,給了他通脈的功法,也沒有用的。」
阿公冷道:
「在此之前,你不是也認為,一個平凡的人,不可能修煉麼?」
「但是,他做到了。」
戰石沉默了。
阿公也在思索,忽然,他道:
「你在害怕?」
戰石沒有掩飾,點點頭,道:
「我的確對他感到恐懼。」
阿公疑惑:
「恐懼?」
戰石點點頭,道:
「他的眼神太過堅毅,堅毅得就像我曾經殺過的一頭孤狼。」
「我殺光了那群野獸,當時所有的狼,都已經被我的血氣震懾的不敢動彈,但那頭孤狼,卻始終在衝鋒……」
「因為那頭孤狼有刻骨的仇恨,和天大的怒火,只有仇恨和怒火,才能把一頭狼變得無堅不摧。」
「人也是。」
阿公道:
「生於斯,能夠無堅不摧,便已是最大的幸運,不是麼?」
戰石卻搖搖頭,道:
「因為仇恨和怒火得到的無堅不摧,會給這個世界帶來災難的。」
「只有為了守護得到的強大……才會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
「我們部落的通脈法……是從嗜血人猿族那裡學來的,一不小心,通脈不成,反而會發瘋……」
「滿含仇恨和怒火,再加上嗜血的功法……」
戰石肯定地道:
「他會瘋的。」
阿公道:
「可這是唯一的選擇,鐵樹部的通脈法,倒是穩當,但鐵樹部已經被滅,功法更不可能得到了……」
「而且,你又怎麼知道,仇恨和怒火,一定會讓他發瘋?」
戰石道:
「說這些都已經沒有意義,我已經和狂刀說了……帶他離開,他很有天賦,只要不死,終究會綻放出光芒的。」
他上前,呼喚那少年。
孤者從瀑布中越出,他的動作穩健而有力。
不過短短一段時間,少年的力量……幾乎已經不弱於戰石了。
「阿公,戰叔叔,你們怎麼來了?」
孤者疑惑地發問。
戰石道:
「孩子,你得離開了。」
「隨我來,狂刀叔叔在等你。」
孤者卻挑眉道:
「去哪裡?為什麼離開?」
戰石沒有明說,而是道:
「任務。」
孤者卻沉默了一下,忽然朝著瀑布折返。
「我不會離開的。」
孤者的聲音平靜而又堅定,話語中是超越一個十二歲少年的執著:
「我已經擁有了力量,我不會逃……我要和你……並肩作戰!」
他跳進了瀑布中,拳頭瘋狂砸向瀑布,就像是朝著命運在逆行,他的咆哮和吶喊,在山間迴響:
「我不要再看著任何一個人死去,我不要再做一個懦夫……我要戰鬥!!!」
在月光之下,戰石忽然打了個激靈,他忽然發現,月光之下,瀑布之中,那少年的身邊,竟似乎映照出一種幻影,就像是屍山血海在堆積!
那種血腥和殘酷,就連久經殺伐的他,都感覺心驚。
「他……究竟什麼來歷?」
戰石再一次發問。
阿公道:
「一個少年。」
「一個孤獨的少年而已。」
他的老臉上,露出了一抹蕭索的笑,道:
「把功法給他吧。」
「如果要瘋,他早就已經瘋了……但他卻只是被孤獨填滿了靈魂,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這世上,已經沒有任何事情,能夠讓他失去理智。」
「他比誰都知道自己想要什麼,而且知道那條路沒有任何人能幫他。」
「他已經準備好一個人去走。」
「他是孤者。」
戰石下意識喃喃道:
「……這太過沉重了。」
但他還是把那本功法取了出來。
會讓人發瘋的功法。
……
寂者的番外估計會有一點點長,兩三天寫完吧。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