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069(1/2)
秦意濃通過了。
一個簡短的字符接著跳了出來:【講】
唐若遙腦中的一個念頭漸漸成型。
秦意濃以前向她強化她們之間的主從關係,不讓自己越矩,索取她的感情。現在則是在包養關係名存實亡的情況下,強調她們之間的同事關係,拒絕自己干涉她的私事,連不是朋友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傅瑜君說,最好不要看她說了什麼,要看她做了什麼。
言語是最會騙人的,對於秦意濃這樣的頂級演員來說,連書上說的「心靈的窗戶」眼睛都是可以用來撒謊的。她做的事當然也未必出自本心,但但凡一個人做一件事,必有他的目的。就算是無私奉獻的人,奉獻本身對他來說也是一種快樂,能夠充足內心。
唐若遙先分析自己,她有什麼值得秦意濃圖的東西麼?不過年輕貌美和一副身體,圈裡比比皆是,只要她動一動手指,有一堆男男女女前赴後繼想爬她的床,何必吊在自己這一棵歪脖子樹上。
關菡說她在玩養成遊戲。那自己算萬千失足少女里幸運地被撈起來的一個,按照秦意濃的希望和設想塑造成她喜歡的樣子,但這不足以解釋所有的疑問。
她在片場對自己的照顧不是假的,明明說好普通同事關係,結果為了區區一個同事去讓導演「開小灶」,還在自己想往後退的時候抵住她,片場被罵的不止自己一個,韓玉平罵別人罵得更凶,更慘無人道,她坐在旁邊連眼皮都不抬一下,更別說出言安慰了。
她的雙標如此明顯,以前唐若遙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看不出來,一旦脫離這道局限,她便有如醍醐灌頂。
不過唐若遙吃夠了胡亂腦補的虧,如今再不會自作多情。她會慢慢地,去揭開秦意濃的面紗,她還有時間,她等得起。
沉吟片刻後,她兩手端著手機,打字問了個怎麼練習肢體語言的問題。
等了會兒,那邊回過來一長串的文字。
消息出現在屏幕里的時候,敲門聲同時響起。
唐若遙去開門。
是關菡。
關菡遞給她一個u盤,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地說道:「秦姐讓我給你的,裡面有一些她以前總結的經驗,現在用不上了,正好給你。」
唐若遙頷首:「謝謝。」
關菡點點頭,回房了。
唐若遙細長分明的指尖靈活地將小巧的u盤轉了轉,接到自己的筆記本電腦里。
秦意濃關於演戲一道完全是自學成才,裡面的文字總結都是她自己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的,幾乎沒有任何專業名詞,樸素得超乎想像,但這對於行內的新演員來說無疑是一份無價之寶。唐若遙忽略裡面偶爾的錯別字,如饑似渴地往下讀,連時間都忘了,甚至忘了向秦意濃回復一句謝謝。
秦意濃看看手邊毫無動靜的手機,干坐了一會兒,才起身去浴室沖澡。
秦意濃的影片閱覽量非常豐富,拜她的習慣所賜,唐若遙也在念書期間看了不少經典電影。秦意濃最多的是拿電影舉例,xx電影xx演員的哪段表演很有代表性,可以借鑑,唐若遙基本能有點印象,但隨著出現的電影越來越多,唐若遙的儲藏量遠遠不夠,不得不停下來。
她拿過一旁的手機,滑開屏幕,界面還停留在秦意濃先前發她的那條長消息上。
唐若遙呼吸一滯:「!!!」
她剛剛沒有回覆謝謝嗎?她記得她回了啊!
唐若遙連忙打了句謝謝回去,並解釋說自己是看她寫的東西看入迷了,寫得很精彩。
一分鐘後,秦意濃回:【沒事】
又說:【時間不早了,睡覺吧,天天熬夜白天精神不好】
唐若遙一看手機上方的時間,凌晨三點。
你也沒睡?
四個字加一個標點,刪刪改改,唐若遙皺著眉頭,始終沒有發出去,秦意濃那邊仿佛知道她的想法似的,一分鐘再回過來一條:【我睡著了,被你的消息震醒了】
唐若遙把打好的字全刪了,心裡湧上愧疚。
【對不起秦老師,發消息的時候沒注意時間,打擾您了】
【睡吧】秦意濃說。
唐若遙假設著她的語氣,回復了句晚安,秦意濃安靜地再沒有回應。
應該是睡了。
唐若遙想,在心裡又說了一句晚安。
秦意濃坐在床沿,揉著自己酸疼的眉心,關了燈,滑進暖和的被子裡。
開春了,y市地處南方,夏天來得比大部分城市要早。天氣預報說最近有大幅度升溫的趨勢,唐若遙那麼怕熱又愛出汗,晚上肯定要亂踢被子了。
秦意濃嘆了口氣,胡思亂想著,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夢裡給唐若遙蓋了一晚上被子,還被莫名其妙地指責了一番,唐若遙說她動靜太大,把她給吵醒了,秦意濃辯解,唐若遙便和她吵了起來,聲音越來越高。
唐若遙尖聲控訴道:「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秦意濃猛地睜眼,外面天光大亮,她心臟狂跳,脖子裡全是驚出來的冷汗。
她撐著身子坐了起來,對著映進來光線的窗簾出神。
她是經常做噩夢,一般都是過往的經歷,但很少夢見唐若遙,她現在夢見她,還是這樣離奇的夢,是在預示著什麼嗎?
秦意濃指尖掐進了掌心,苦澀地勾起了唇角。
「謝謝秦老師。」唐若遙在酒店一樓大廳,將u盤親自交還,內容她已經拷貝下來了。
「不客氣,希望能對你有所幫助。」秦意濃略略點頭,聲線溫潤,但墨鏡下的眼神看不清楚。旁邊的關菡一步上前,接了過來。
她說完這句話,助理就來提醒她車到了,秦意濃和唐若遙擦肩而過,轉身揚起的風衣衣角擦過唐若遙垂在身側的手背。
觸感冰涼。
唐若遙指尖顫了一下,兀自出了回神,等來了劇組的車,也走了。
在劇組的生活單一,每天早起睜眼,樓下和秦意濃打個簡單的照面,再分開去劇組,有時因為拍攝行程錯開,早晨碰不到,但隨後一定能在劇組碰面,再就是拍戲。
唐若遙飾演的韓子緋對沈慕青產生了單方面的迷戀,讓她不由自主地去關注她,觀察她,真正讓她確認她所產生的的是一份驚世駭俗的感情的,是一場關鍵戲。
情和谷欠,向來不能分開。有情感,就會產生妄念。
那是一個盛夏,韓子緋和沈慕青已經混熟了,還和沈慕青的兒子許迪打好了關係。那時是真正的遠親不如近鄰,韓子緋進沈慕青家已經不需要藉口忘帶鑰匙了,她剛寫完作業,和她媽方姣打完招呼,就跟出了籠子的小喜鵲一樣,快樂地撲騰進了沈慕青家。
家裡只有許迪一個人,韓子緋問過後,許迪說媽媽在裡面洗澡。
緊接著聽到了洗澡的水聲。
裡面的人聽到腳步聲,警惕地問了聲:「是誰?」
韓子緋連忙出聲:「沈老師,是我。」
沈慕青待客周到,哪怕是熟悉的鄰居也不讓人久等,溫婉文靜的聲音從裡面傳來:「稍等。」
然後她就出來了。
身上只套了件簡單的家居服,墨黑長髮隨意擰了擰,濕噠噠的貼住背部,鎖骨前的衣料也被垂下來的濕發浸成深色,短褲下一雙細長的白腿分外惹眼。
大家都是女人,沈慕青沒顧及那麼多,裡面是空的,貼身的短袖勾勒出具體的形狀。
「小緋來了。」沈慕青招呼她,「要喝點什麼嗎?」
韓子緋不由自主地攥住了手邊的桌角,手指都白了。她腦子裡轟然作響,嘴唇動了動,忘記和沈慕青說了些什麼,幾乎落荒而逃。
當天晚上,她在床上輾轉反側,做了一個出格的夢。
唐若遙今夜要演的就是這場出格的情谷欠戲。
其實戲本身尺度不大,這部片子韓玉平也沒打算把它拍成限制級,真正成片會運用剪輯手法,重點是為了表現覺醒和掙扎,所以這幕是唐若遙一個人的獨角戲。
韓玉平攝影系畢業,是一個對畫面有極高要求的導演,尤其是拍同性片,如果拍不出同性之美就完犢子了,這是他的原話。
秦意濃原本沒戲可以回酒店,但她還是留下來了,萬一唐若遙再挨罵,她能幫著轉圜一下。
唐若遙第一次巴不得她趕緊回酒店。
她一個人在床上演那什麼戲,秦意濃在旁邊看,想想她耳朵都紅得快滴血。
但秦意濃的表情非常正直,甚至搬了把椅子,挑了個最佳席位觀看。
韓玉平顧及著唐若遙年紀小,這方面經驗薄弱,怕她臉皮太薄,意思意思地做了個清場,只留下了必要的工作人員……和一個看戲的秦意濃。
韓玉平老皮老臉,大風大浪都見過,特意將人叫到一邊,只用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一本正經地問唐若遙:「有過這方面經驗嗎?」
唐若遙下意識往不遠處秦意濃的方向瞅了眼。
韓玉平嘖道:「說話,你看她幹什麼?」
唐若遙咳了聲,撒謊道:「沒有。」
韓玉平也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繼續問:「有做過類似的夢嗎?」
唐若遙斟酌了下,點點頭:「有。」
「也算是經驗吧。」韓玉平說,「一會兒衣服就不用脫了,你就躺那兒,想想你以前做夢的感覺,把當時的感受全都表現出來。」
「嗯。」
「有喜歡的人嗎?」韓玉平又問。
唐若遙忍著再次往那邊看的衝動,仍然撒謊說:「沒有。」
韓玉平捏了捏眉心,頗為苦惱,直男嘆氣道:「沒有就沒有吧,要是拍個異性戀還能讓你臨時喜歡喜歡對方,對秦意濃就沒辦法了,也不能強拗性向。」
唐若遙默默地心想:這個我真的能。
韓玉平又提了提她什麼時候該喘幾聲,什麼時候該仰脖子,讓她去一旁醞釀情緒去了。
韓玉平點了根煙,坐到了秦意濃身邊,瞧著角落裡專注調動情緒的唐若遙,眯了眯眼,吐出一口煙圈,說:「這小孩兒還不錯,算可塑之才。」
秦意濃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下,揮了揮飄到面前的煙霧,淡道:「就是經驗上欠缺了點,還要鍛鍊。」
「抱歉。」韓玉平把煙掐滅了,說,「老林也是這麼跟我說的,我當時覺得他說大話,現在看來,再過個十年二十年的,未必不能接你的班。」
秦意濃聞言偏過頭,沖他意味不明地望了眼:「當著我的面說這話,韓導您覺得合適嗎?」
韓玉平笑了:「就是當著你的面我才會直說。」
秦意濃既有事業心,又沒有事業心,在外面左右逢源,其實內心非常獨,並不在乎是不是有新人超過她,她活在她的小世界裡,她的朋友和敵人都是自己。
秦意濃跟著笑了,她懶懶地調整了下坐姿,朝唐若遙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漫不經心的語氣道:「那就讓我們拭目以待她的精彩表現吧。」
韓玉平露出一個饒有興致的表情。
秦意濃在心裡給唐若遙捏了把汗,韓玉平碰到越有天賦的演員,要求就越變態。
正式開拍。
「《本色》第x場一鏡一次,action!」
唐若遙努力讓自己忽略現場秦意濃的存在感,她閉了閉眼,去想像虛幻中的秦意濃,她回想著曾經和秦意濃在一起的夜晚,把每個感官都調動起來,變得異常敏感。
從窗口吹進來的風帶上了香味,是一種介乎於花香和果香之間的清冷味道,令人聯想到冬日梅花枝頭簇新的那一捧雪。
女人暖熱的呼吸仿佛拂在唇上,要碰不碰地挨著。
唐若遙細白的脖頸往後仰了仰,做了一個明顯加重的呼吸。
……
場中異常的安靜,監視器前,韓玉平習慣性地繃緊臉,他的眼瞳中間卻是閃著亮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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