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105(2/2)
回程的車上,秦意濃坐在后座,看著面前的助理。
「關菡。」她語氣清冷,暗含薄怒。
「在。」
「誰讓你端那盤菜的?」
「您。」關菡不卑不亢。
秦意濃氣道:「我什麼時候……」
關菡拉過她的手,把她收在口袋裡,從方才攥到現在的拳頭打開了。秦意濃近來都未修過指甲,前端有些鋒利,在嬌嫩白皙的掌心留下了幾條淡淡的血痕,正往外微微滲著鮮血。
秦意濃條件反射又要攥緊,被關菡即使按住。
關菡默不作聲地取出車裡的醫藥箱,給她消毒上藥。
秦意濃由著她用棉簽蘸了酒精給自己弄出來的傷口上輕輕擦拭,道:「下次別這麼做了。」
關菡不說話。
秦意濃微微嚴厲:「聽見了嗎?」
關菡垂下眼帘,再度沉默兩秒,才低聲道:「聽見了。」
***
唐若遙依舊和林若寒一輛車,對方厚著臉皮蹭秦意濃的住,秦意濃不好回絕,唐若遙更沒有立場拿喬拒絕,只得默許了。
實際和林若寒聊天很舒服,只是唐若遙心不在焉,聊了幾句,便假借有點累了,將腦袋歪向一側閉目養神去了。林若寒托著下巴看她,躡手躡腳地展開了車上的毯子,輕柔地蓋到了她身上。
唐若遙「驚醒」,道:「我不冷,謝謝若寒姐。」
林若寒大方笑笑,將薄毯重新疊好。
看來美人目前對她一點意思都沒有,不過也好,這樣才更有挑戰性。追逐本身,也屬於戀愛的一個階段,她享受並回味每一個細節。
照例是秦意濃先到,另兩位後到。
秦意濃要招待林若寒,在一樓客廳待著,沒去二樓。林若寒進屋便里里外外地掃了一圈,對秦意濃笑道:「你這條件不錯啊,比我們當年好多了。」
「也不看看我比當年紅多少。」秦意濃難得幽默回了一句。
「哈哈哈。」林若寒深以為然地點頭,「你說得對。我今晚住哪兒啊?」
秦意濃在回來的路上已經想好了:「你睡關菡房間,關菡晚上睡沙發。」
「哦哦哦。」林若寒記得方才關菡壞她的好事,樂了會兒,問,「那關菡房間在哪兒?」
秦意濃說:「樓上。」
林若寒眼睛一亮:「你們住哪兒?」
秦意濃一個很短暫的停頓,答:「也是樓上。」
林若寒用一種非常感激的眼神望著好友。
秦意濃渾身都是僵的,血液凍住,好像手指都不聽使喚了似的,剛上過藥的傷口被鋒利的指甲重新割開,她站在原地,等重新流轉的血液將僵硬冰冷的肢體回溫,緩慢開口道:「時間還早,你隨便轉轉吧,冰箱裡有喝的,我……先回房了。」
林若寒巴不得她快走,說:「去吧去吧。」
唐若遙卻叫住了女人:「秦老師。」
秦意濃背對著她,咬了下唇,平復細微的顫抖,淡道:「有事?」
唐若遙心頭突地一跳,湧起不祥的預感。她往前走了兩步,想繞到女人前面看清她的表情似的,邊走邊道:「劇本里有幾個問題,我不是很清楚,能否向你討教一下?」
秦意濃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沒讓她追上來,而是同時往前走,邊上樓邊回:「行,你把劇本拿過來吧,我在房裡,待會敲門就好。」
唐若遙停在原地。
林若寒:「你們這有水果嗎?」
唐若遙回神,往冰箱的方向走:「我去給你拿,你想吃什麼?」
林若寒才不傻等著她報水果名,而是跟了上去,和她站在一起,一塊往裡看。選了半邊冰鎮的哈密瓜,唐若遙要拿去廚房切塊,林若寒以「我年紀比你大」為由將活搶了過去。
廚房裡就那麼點地兒,兩個人一起處理肯定會產生肢體接觸。唐若遙就不去湊熱鬧了,在外面等吃。
林若寒刀功好,切個水果也能切得整齊均勻,賣相精緻,她用叉子叉了一塊,連哈密瓜帶叉子給了唐若遙:「我剛在廚房嘗了一塊,挺甜的,在哪兒買的?」
唐若遙搖頭:「不知道,關菡買的。」
林若寒只是想和她聊天,聊什麼話題都行,便接了下去:「關菡還是這麼會辦事。」一忽兒又想起方才的事,暗自磨了磨牙。
「畢竟跟著秦老師,總該有些過人之處。」唐若遙不著痕跡地把話題繞到秦意濃身上。
林若寒樂道:「你說得對。」她邊吃瓜邊道,「兩個大冰坨子。」
唐若遙偏了偏頭,尾音上揚:「嗯?」
林若寒心跳漏了一拍,掩飾了下,道:「沒什麼,你不是見識到了麼,秦意濃成天冷冰冰的,你倆這麼久也沒混熟。」
唐若遙心想:她說的麼?
林若寒沒察覺她的異樣,納悶道:「不過她以前不這樣的,對拍戲搭檔還是挺親和的。」最近出什麼事了嗎?林若寒覺得自己有必要問一問她。
唐若遙隨口道:「大概心情不太好吧。」
自己是讓她心情不好的根源嗎?
從z市回來後,她就再也沒有真心地笑過了。
林若寒:「可能。」她關心道,「她是什麼時候開始心情不好的?進組以後就不好嗎?」
「時好時壞吧。」
「你晚上有聽到什麼奇怪的響動嗎?」
「你是說……做噩夢?」唐若遙心裡倏然動了一下。
「你知道?」這回驚訝的變成林若寒了,不是說不熟嗎?
「我……」唐若遙囁嚅道,「我有一回晚上,不小心闖進了她房間……」
「……」林若寒扯出一抹笑容,無奈道,「那還真是巧啊,我也是以前住在一起的時候,聽到隔壁很吵,無意中發現的。」
「她經常做噩夢嗎?」
「以前是。」林若寒勾了勾耳發,抿唇道,「現在不清楚了,我沒和她一起住過,她不讓。不過她失眠挺嚴重,你沒事的話晚上不要打擾她,尤其是在她睡著的情況下,一點點聲音都不要發出來。」
唐若遙點頭。
她想:那麼久的以前就是這樣了嗎?
「不是要問劇本嗎?」林若寒想起來這茬,輕聲催促道,「快點問,問完讓她早點休息。」
「好。」
***
樓上房間。
關菡關上醫藥箱,看了秦意濃一眼,又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秦意濃心裡湧起莫名的負疚感,將手收回去,道:「我保證是最後一次,行了吧?」
關菡不信她。
但手是秦意濃自己的,她非要自虐,關菡除了一次次給她上藥外,沒有別的任何辦法。
她想了想,重新打開箱子,默默取出來繃帶。
秦意濃把手藏到背後,搖頭堅決道:「我不要!」太醜了!再說一會兒被唐若遙看見怎麼辦?
關菡走近她。
秦意濃色厲內荏道:「你要造反嗎?」
二人正僵持著,門外傳來的敲門聲救秦意濃於水火,她連忙朝關菡使了個眼色,低聲道:「還不快收起來?」
關菡將桌上用過的棉簽都丟進垃圾桶,重新蓋好醫藥箱,收到柜子里。
關菡開門,對門口的唐若遙點點頭:「唐老師。」言罷便回自己房間了。
唐若遙眼角微眯,怎麼覺得關菡情緒很低落的樣子。
她收回視線,敲了敲開著的門:「秦老師。」
秦意濃說:「進來吧。」
唐若遙鼻子靈敏,甫一走進便聞到了消毒酒精和藥膏的氣味,在鼻尖揮之不去。秦意濃自然也聞到了,走到陽台將窗戶開得更大了一些,通通風。
唐若遙掃見垃圾桶里幾根沾血的棉簽,眸光一沉,按下不提。
「不是有劇本上的問題要問我嗎?」秦意濃走了回來,示意她坐在小沙發上,自己在她對面落座,「你……」她話語猛地一滯——
唐若遙兩手空空,根本沒帶劇本。
唐若遙也沒坐她要自己坐的位置,而是走到了她面前,半蹲下來,仰目望她,是一個近乎虔誠的姿勢。她執起秦意濃的右手握在手裡,琥珀色眼眸里染上一抹黯色,輕輕地問:「為什麼要把我留在樓下?」
秦意濃幾乎要被她眼裡的悲傷吞沒,心臟傳來悶悶的鈍痛。
她平靜地對上唐若遙的眼眸,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唐若遙定定地望著她:「是嗎?你看不出來她對我有意?」
「我……不知道。」
「我現在告訴你,你知道了。」唐若遙輕若未聞地笑了笑,帶著隱約的自嘲,問她,「你還要把我往外推嗎?」
秦意濃下頷線繃了繃,牙關緊咬。
唐若遙手指撫上她的臉,秦意濃偏頭避開。
唐若遙收回手,話鋒一轉,問:「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誰?」秦意濃機械性地問,嘴裡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林若寒。」
「她……出身顯赫,家裡是首都有名的望族。」定能護你周全。
「我問的是她本人,性格怎麼樣?值得……」唐若遙頓了頓,語氣不咸不淡,卻往秦意濃心口捅了一刀,「託付終身嗎?
心臟處的鈍痛變成了尖銳的一柄刀翻攪,疼得喘不過氣,秦意濃被握在對方掌中的那隻手開始輕輕的顫抖,她不得不輕輕地吸了一口氣,才吐出兩個字:「……值得。」
唐若遙眼圈倏然紅了。
她張了張唇,似乎想問一句:那你呢?
可她一個字也沒能說出口,只是將額頭用力地壓在了秦意濃手背上,很用力。她全身都在抖,牙關發出咯吱的響聲,然後她霍然站起來,像一陣風一樣,颳了出去。
房門砰的一聲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