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九嶷山入道(2/2)
他仿佛能夠覺察到風拂過山林,感應到潺潺流水,他的神識像是變成了九嶷山的觸覺,成為遍布這座大山的神經網絡。
他仿佛成了山。
他看到自己的山根連接著大地,從地底不可達不可測之處生長,在地底四面八方延伸。
他又感受到山的思維,無窮歲月的侵襲和變遷。
他又可以通過的山的視覺,觀察山中的一切。
他可以清晰的感應到九嶷山上的一草一木,聽到草木的聲音,感受它們的喜怒哀樂,也可以看到在林間蹦躂的兔子,潛伏的狐狸,還可以觸摸水潭中的游魚。
他甚至來到了蒼梧宗的大殿裡,看到了形形色色的人,大殿裡有個躁鬱的中年男子,衣冠不整,大口大口的吃著靈丹。
突然,中年男子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衣袖一揮,煉丹爐向他砸來。
他的思維微風般飄過,來到入山間的小湖,看到了正在湖中沐浴的少女。
少女撩起水花,在湖中輕舞,許應從她舞動的手臂下穿過,帶來一絲涼意。
他來到梧桐樹,感應到這株神樹浩大的思維,與他交流,共鳴。
這一切,太奇妙了。
他順著梧桐樹一路向上,看到了在樹上建巢的雛鳳,那雛鳳像是也感應到了他,驚訝的扭過頭來,看著空無一物的空氣。
許應的意識像風一樣吹過它,擾亂了幾根鳳羽。
那雛鳳似乎很生氣,在他身後噴了一把火。
他入道越來越深了,還經過自己的身邊,看到藏在衣領中的小蛇此刻正瞪著雙眼,嘴角卻歪了,呼哈呼哈的打著呼嚕。
蚖七,儼然是睡著了。
許應意識回到大山,大山厚重沉穩,不動不搖,他靜靜地感悟奇妙的大道,身形如山,不動不搖。
他與山同化。
就在這時,他的耳畔突然傳來一種古怪的聲音,像是呼喚,又像是天地間不明意義的雜音,這個聲音漸漸增多,擾亂他的入道。
漸漸地,許應感覺到自身越來越沉,身軀像是漸漸化作石頭,難以掙扎,無法醒來!
他的耳畔,那古怪的聲音越來越響,像是人在說話,在詛咒,伴隨著那種聲音,仿佛有一隻只觸手抓住了他,纏繞在他的腿上,身上,吸住他的血肉,把他往下拉!
他仿佛回到了蒼梧之淵,正被無數觸手拖著,墜入那深淵之中!
他看到深淵在裂開巨大的嘴巴,他渺小的如飛蟲,正自一點點的墜入。
就在此時,他看到天空中有一條大蛇,那條大蛇長著黑白二角,一臉疑惑的看著他。
「阿應!阿應!抓住我的尾巴!」
那條大蛇在深淵邊緣垂下長長的蛇尾,許應抱住蛇尾,頓時被那條大蛇提了上去。
飛出深淵的那一刻,許應恰恰醒來,張開眼睛,卻見自己還站在九嶷山頂,沒有動彈過。
只是自己身上,不知何時汗水濕透了衣衫。
「鍾爺,我剛才入道,也聽到那種呼喚我的聲音,將我拉入深淵,試圖將我吞噬!」許應心有餘悸,向大鐘道,「多虧了小七在深淵旁邊,我抱著他的尾巴這才爬出來。」
大鐘道:「你入道太久,思維與道同在,離開了肉身。你的身體處在死亡之中,才有這些幻想。」
許應聽它分析得頭頭是道,點頭稱是。
這時,蚖七打個哈欠醒了過來,笑道:「我剛才做了個怪夢,夢見我又回到了蒼梧之淵,阿應掉進深淵裡,我就垂下尾巴把他救了上來。」
許應呆了呆,大鐘也當了一聲。
這到底是夢,還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還是許應的身體處在死亡的幻想?
大鐘連忙道:「阿應,你入道時,還看到了什麼?」
許應道:「我還看到大殿裡的中年男人,吃靈丹像是吃飯一樣,他像是看到了我,向我扔煉丹爐。我還看到梧桐樹上的鳳凰,是一隻雛鳳,她還向我噴火。對了,我還看到山裡有一片湖泊,有個女孩在湖裡洗澡,她的左胸下有一顆芝麻粒大小的黑痣。」
大鐘思索道:「大殿裡的男人和樹上的鳳凰,都不太好驗證。唯一方便驗證的,就是山里洗澡的少女。走!」
它興致勃勃道:「咱們去看看那片湖水,是否真有少女在洗澡,她的左胸下,是否真有一顆芝麻粒大小的黑痣!」
許應和蚖七都沒有搭話。
大鐘訥訥道:「你們不想看黑痣嗎?走啊,愣著做什麼?」
許應咳嗽一聲,道:「鍾爺,咱們旁邊便是梧桐樹,不如直接去樹上問問鳳凰,剛才是不是看到了我。不是更簡單嗎?」
大鐘罵咧咧的,沒有繼續堅持去湖畔。
許應正打算攀登梧桐樹,突然像是見了鬼一樣向下看去,蚖七從他衣領中探出頭來,只見一個略顯富態的綠衣少女正在向梧桐樹飛速趕來。
那少女身姿輕盈,高挑,綠衣下也是白色的抹胸,遠遠便嬌喝道:「姑奶奶只顧著洗澡,沒想到梧桐樹上就飛來了金鳳凰,差點耽誤了大事!讓開,都讓開!」
「阿應,左胸下有痣的,是這個女子嗎?」蚖七仰頭,詢問道。
那少女像是聽到了這話,猛然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