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 四方雲動(2/2)
不如大方一點。
得到最後答案,周廷儒嘴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總算把事辦完,程氏商行孝敬的財貨可以入袋為安了,
皇帝對自己有了不滿,
皇恩浩蕩變成了伴君如伴虎,
是時候想著怎樣全身而退,
當然,年紀大了,這一次退就是真的退了,
在退之前,為了致仕後能錦衣玉食,自然要多撈一點錢。
盛京,皇宮,十王亭。
皇太極在這裡設宴,邀請范文程、洪承疇、祖大壽、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六人赴宴,
都是投靠的漢臣。
孫有德、耿仲明、尚可喜和范文程投降得較早,
席間表現得很自然,跪下自稱奴才時,沒有半點生澀,
洪承疇還有些不習慣,顯得有些拘束,
第二次投降的祖大壽,不喜不怒,顯得有些沉默寡語。
皇太極坐在上首的位置,臉色有些蒼白,偶爾還咳嗽二聲,
最喜愛的宸妃博爾濟吉特氏去年病故後,皇太極悲傷過度,
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有時還突然暈倒,
現在朝野都很擔皇太極的身體。
「皇上,國事再繁忙,也要保重龍體啊」范文程雙膝跪下,一臉擔心地說。
繁華富貴都是滿人給的,范文程對皇太極的身體自然特別上心。
「范先生,起來吧,朕沒事,休養一下就好。」
「奴才遵旨」范文程謝恩後,這才再次坐下來。
看到孔有德、尚可喜等人也要跪下問安,皇太極揮揮手說:「諸位,這是宴會,不是朝堂,一切禮儀皆免,都坐下,陪朕好好喝幾杯。」
眾人哄然說好,於是眾人齊齊喝酒。
酒過三巡,味過五番,在皇太極的帶動下,
氣氛一片融洽。
看到時機差不多了,皇太極突然開口:「勇士們的傷口已經癒合,馬兒長了膘,收成還是不好,糧倉快要見底,為了讓八旗的子民能熬過漫長的冬季,朕決定入關狩獵,諸位有何建議?」
松錦大戰,皇太極也是傾盡全力,
本想通過和談索要好處,沒想到和談泄露,
明朝不僅中止了和談,連主持和談的兵部尚書陳新甲都殺了,
談判桌上拿不到想要的糧食和財貨,
皇太極決定派軍隊去取。
遼東盡在八旗的控制之下,明朝對防守對八旗鐵騎而言形同虛設,
這時候不掠奪人口財貨,還等什麼。
范文程大聲說:「奴才覺得,這個主意甚好,大明精銳在松錦一戰中,差不多消殆耗盡,據奴才得到的情報,以李自成、張獻忠為首的義軍,把中原地區快要翻個底朝天,趁大明亂成一團之制,正好補充糧草和青壯。」
一聽到準備入關搶掠,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三人面露喜色,
連連開口附和。
三人原是毛文龍的部屬,袁崇煥殺毛文龍後,
很快就投降建虜,
對明朝頗有怨恨,投降時間也久,對建虜的忠誠度也高,
入關搶掠,多是漢八旗打前鋒,
關寧鐵騎都沒了,正是升官發財的好機會。
皇太極給范文程打了一下眼色,
范文程會意,笑嘻嘻地說:「洪牛錄、祖總兵,你們對明朝很熟悉,不知對這次入關,有何建議?」
洪承疇在投降儀式上,皇太極為了以示恩典,封他為鑲黃旗的包衣牛錄,
二次降清的祖大壽,皇太極非常欣賞他的勇猛和氣節,親自從寶座走下把他扶起,好言安撫後,還封他為漢軍正黃旗總兵。
祖大壽拱拱手說:「皇上,范章京,祖某是一介粗人,只會弄刀舞槍、衝鋒陷陣,對謀略這些一竅不通,皇上指哪打哪,至於謀略,就不獻醜了。」
范文程有些不滿,剛想擠兌二句,皇太極已經開口:「哈哈哈,祖總兵還是那般直率,罷了,自罰三杯吧。」
祖大壽打仗悍不畏死,被圍錦州在彈盡糧絕的情況下,馬食盡,殺人相食也不肯投降,
堅守長達一年,多次斬殺清將,後來對明朝失望,也不希望跟自己出生入死的部下就這樣戰死,
得到皇太極的承諾後,這才率部投降,
換作其它人,肯定把祖大壽殺之而後快,
皇太極是典型的強者思維,對他來說,收服一個這樣的猛將,是屬於他的榮耀,
論官職,洪壽疇比祖大壽高多了,
兩人一起參加投降儀式,
祖大壽封為總兵,洪承疇只是牛錄,
還是鑲黃旗牛錄,一個降將哪能指揮得動這些皇帝的親兵,
說到底,只是一個沒有實權的虛職,
兩人在皇太極心中的地位,一目了然。
祖大壽不卑不亢地應下,當眾自斟自喝了三大杯。
洪承疇眼裡閃過一絲羨慕,很快說道:「依...依奴才看,若是只為人口和財貨,最好的行軍線路是山東。」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明朝還有很多人效忠他們的皇帝,像左良玉、孫傳庭、劉澤清、唐通、史可法等人還在,京城也加固過,若是進攻京城,怕又不是一場硬仗」
「其它地方,不是遭災,就是經過多次掠奪,油水不多」
「山東相對富饒,人口也多,松錦之戰精銳抽調了七七八八,即使強攻,損失也不大。」
「大明現在的兵力,不足以對清軍造成威脅,不過現在多了一個不穩定因素。」
祖大壽可以拒絕,洪承疇不敢推搪,
自己本來就是文將,連個謀略也說不出,
也就是沒有利用價值,
沒人利用價值的人在盛京,會生活得很慘很慘。
范文程瞳孔一縮,脫口而出:「福建。」
作為建虜有名的智囊,與大明有關的情報工作都是由范文程負責,
福建發生那麼大的事,范文程肯定收到相關情報,
再說了,自己兒子就是死在福建。
洪承疇拱拱手說:「正是福建,奴才無意中聽到主子們討論福建的事,這才知道福建出了如此人物,鄭芝龍號稱海上霸主,連夷人看到他,也要乖乖花錢買平安,陸長樂在不到兩年的時間取而代之,此人,不容小視。」
投降後,洪承疇除了沒有實權,被人監視,其它方面也沒什麼限制,
建虜還會把一些情報分享給他,讓他了解時局,
以後與大明相關的戰事還要聽取他的意見,
要是時局都不清楚,會影響洪承疇的判斷,
自然也提不出什麼好的建議。
就怕精銳主力入關後,福建水師會從海路偷襲。
皇太極的記憶力很好,聞言皺著眉頭說:「范愛卿,朕記得,范牛錄和范氏商行在福建時,曾大力拉攏福州陸氏的陸長樂,是同一個人嗎?」
建州和福建,一度很有默契,
范承蔭實施大荒計劃,意在重創福建,特別是福建水師,
計劃成功了,沒想到范承蔭和范三撥也折在福建,
更沒想到的是,陸長樂成為大荒計劃的最大受益者。
范文程拱拱手說:「皇上好記性,就是這個陸長樂,只是...」
「只是什麼,范愛卿有什麼話,但說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