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 攻心為上(2/2)
也就是這樣,在朝廷的十面圍截下,屢屢逃出生天。
李定國眼神有些飄忽,強行辯解說:「那些馬匹,都是從惡霸劣紳處繳獲的,普通百姓的騾馬,我們都給錢。」
說話時,李定國的語氣不夠堅定,
每攻陷一地,李定國能控制自己安分守紀,
但阻止不了其它人,
很多人在攻陷一地後,為了發泄內心的不滿和狂暴,
燒殺搶掠、強暴民女,無惡不作,
義父有時為了激勵士氣,也會許下破城後一段時間不用守軍紀、將士可以為所欲為的承諾。
這些年見過的慘劇,太多了。
陸長樂呵呵一笑:「李公子,你是聰明人,到底是什麼事,心裡有數就行,我們也不去糾結這個問題,現在我問你,為什麼要造反?」
「官府的稅收太重,逼得又緊,活不下去了,就反了它。」李定國想也不想就說。
「哦,重嗎?」
「重,我們飯都吃不起,官府還逼著我們交稅,不交就要抓到大牢里,沒活頭了。」李定國一臉肯定地說。
陸長樂放下茶杯,看著李定國問道:「李公子,你說朝廷的稅收重,那你知道其它朝代的稅收是多少嗎?」
「這個...不知。」李定國搖了搖頭。
自己的事都忙不過來,誰會關心其它朝代的事。
「我來跟李公子解釋一下吧」陸長樂一臉認真地說:
「《漢書·食貨志上》記載:收泰半之賦。顏師古註:泰半,三分取其二。也就是三分之二;
漢高祖實行十五稅一,文景之治時實行三十稅一,東漢光武帝把田租恢復到三十稅一,折合不到一成,約八分;
唐、宋行租庸調製,以均田制的推行為前提的,均田制規定每個成丁的農民都受田一百畝,因此國家徵收租庸調時只問丁身,不問財產,稅約為十五稅一;
元朝時,北方仿行唐租庸調法,江南仿唐兩稅法,稅同樣約為十五稅一;
算起來,明朝是最低的,大約四十稅一,三十稅一,即使加了三餉,跟前朝比起來還是低,
以賦稅來算,明朝的皇帝是歷朝最有良心的,
這樣的皇帝,你還想推翻他嗎?」
李定國聽完,一時找不到反駁的話,不過他沒那麼輕易放棄,想了想,很快倔強地說:「稅收得那麼少,那為何我們還過得那麼苦,老百姓還過得那麼苦。」
「明面是少,實則要交的多得多,跑腿費、茶水費、各種紅包、孝敬、淋尖踢斛、火耗等等,老百姓被他們坑苦了。」
陸長樂反問道:「那些是官員拿去的,又不落到皇帝手裡,你說皇帝不好,你知皇帝每天幾點起床,幾點睡,每天做什麼、吃什麼嗎?」
「那些官員,都是他的官,他管不好,肯定是找他算帳」
「皇帝能做什麼,就是在皇宮左擁右抱,酒池肉林,每餐吃三百多個菜,各種山珍海味,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聽說書先生說皇宮後宮佳麗三千,每天睡一個,睡上十年都不帶同樣的。
「非也」陸長樂搖搖頭說:「李公子那是道聽途說,據我所知,皇帝卯時上早朝,天還沒亮就要起床,經常批奏摺到半夜,每頓不超過四個菜,肉菜不超過二個,連皇后也親自織布,對了,不知黃虎張獻忠,一頓幾個菜?」
崇禎是想做一番大事的,也想拯救大明,
對政事很用心,對自己也很苛刻,
可惜他性格多疑,氣量又小,接手時大明又是一個爛攤子,
積弊己深,回天乏力,
事實上,他能守幾年才亡,做得很不錯了。
他在煤山上吊,以死殉國完成天子守國門的祖訓,
不他出自什麼原因,光是這份勇氣就值得敬佩。
李定國搖搖頭說:「假的,肯定是騙老百姓的,不管怎樣,大明亂成這樣,餓死那麼多老百姓,他是罪魁禍首,那些官員失職,也要他負責任。」
怎麼可能,江南那些地主富戶,每餐少則十多個菜,
奢侈的幾十個菜,好像流水席一樣,換了一批又一批,
義父張獻忠愛吃肉,每餐無肉不歡,經常設宴和部下吃喝,
今日不知明日的事,能享受就享受,
打死李定國也不相信,皇帝會那麼節儉。
不知為什麼,心裡有種感覺,陸長樂沒必要欺騙自己。
陸長樂沒和他爭,而是興趣勃勃地說:「李公子,真假我們先不討論,有個問題我問你,你們自稱是義軍,做過多少好事?要是你來做皇帝,你準備怎麼做?」
「我...我做皇帝?」李定國一臉吃驚地說。
陸長樂不是狗皇帝封的平賊將軍嗎,怎麼會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是啊,假設,放心,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李公子,你敢造反,不會連句真話都不敢說吧。」
李定國最受不了激,聞言大聲說:「有什麼不敢的,要是我做了皇帝,讓地主富戶把田地、錢財都分給老百姓,有飯一起吃,有錢一起花,老百姓都不用納糧不當差,人人都過上好日子。」
小時候,那種餓肚子的滋味,李定國現在還記憶猶新。
「啪啪啪」陸長樂拍拍手說:「好主意,沒想到李公子這般偉大」
陸長樂說完,很快開口問道:「把財主和富人都搶光了,沒得再搶,那怎麼辦?」
「一起耕地啊,只要有手有腳,肯定餓不死。」李定國一臉自信地說。
「要是有人不會耕地呢?或是有人偷懶呢,怎麼辦?」
「不會可以教,偷懶的,那就好好勸他。」
「有人勤奮、種田種得好,有人懶,連草都不肯鋤,到時有人家人有餘糧,有人吃不飽挨餓,怎麼辦?再搶一次?要是這樣的話,誰還敢好好種田?」
李定國想了想,有些猶豫地說:「不聽話的,教訓他。」
「那聽話的呢?你們搶掠殺害的人,有很多魚肉百姓的土豪劣紳,也有不少靠勤儉起家的人,他們死得不冤嗎?有錢就殺,以後誰還敢好好種田?」
李定國沉默了。
陸長樂步步緊逼:「要是不納糧,有災害了怎麼辦?外敵入侵了,沒有糧餉,又讓誰上戰場抗擊敵人?要是有傷亡,沒錢撫恤,又該怎麼辦?」
這些問題太尖銳,李定國一下子不知怎麼回答?
「李公子,你們號稱義軍,打著替天行道的名義,我相信你們的初衷是好的,要是沒記錯,你跟隨黃虎張獻忠也有十年,這十年間,你們為老百姓做了多少實事?又違背初心,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
「叩心自問,你們現在是想怎麼拯救百姓,還是在想著怎麼擴大地盤,去哪裡搶錢、搶糧、搶女人。」
「你們為了拉丁,跟老百姓怎麼說的,現在想想,你們說的話,有多少做到了?」
「有些百姓不願跟著你們造反,你們倒好,逼他們做違法的事,把他們的東西搶光、房子燒掉,他們現在過得好嗎?有多少人客死異鄉?」
「東跑西竄這些年,沒少回你們禍害過的地方吧,原來有人煙或繁華的地方,經過你們攻陷後,現在是什麼模樣?」
「你們想著劫富濟貧,把富劫完了,那些老百姓日子好過了嗎?」
陸長樂每說一句,李定國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說到後面的時候,李定國臉色蒼白如紙,冷汗都流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