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章 世事無常(2/2)
四月的西疆天氣還很寒冷,用春寒料峭都不足形容。
老天爺一不高興,就是一場大雪降下。
天氣變化劇烈,人就容易生病。
孫清石今年七十三了,俗話說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請自己去。
本來老人就迷信,初春的一場感冒久治不愈,折騰了半個月還不好,老人就覺得過不去了,開始吩咐兒子們準備後世。
老伴兒和兒孫們怎麼勸都不聽,孫月荷氣個半死,讓人抬到自己家養起。
孫月荷和張國忠到平京、港島、美國轉了半年,回來後發現家裡地面的瓷磚換成了木地板,這倒也罷了,連暖氣包都拆了不見蹤影,問了大侄子孫福生才知道,是平京的趙總派人專門來給裝了地暖。
開始都不知道好壞,覺得沒暖氣片在,能暖和嗎?
等十月份一用才知道,真香!
當下整個八一村絕大多數人家都還在用土爐子,裝鍋爐的人都很少。
地暖就更不用說了,平京都還沒大流行。
倒是韓國已經開始普及了,歐美也都在流行中。
也是奇怪,躺在張家房子裡,身上就蓋了層薄被子,孫清石居然覺得不冷了,不像在自己家裡,覺得渾身冰涼。
老人一向相信,人死之前都是從腳涼開始,等涼到心窩就差不多了。
咦,到這裡又暖和過來了。
老人懷疑的看著坐地板上盤膝坐著的大兒子孫滿堂道:「你是不是捨不得給我燒煤?怎麼在月荷家我這麼暖和?」
孫滿堂聞言,氣的話都不想說。
大兒媳李芸笑道:「我的老爹欸,你真是往你兒心窩上扎刀子。這半月為了給你看病,他愁的頭髮都白了一大半了,你還說他捨不得燒煤?」
長孫媳李瑩哈哈笑道:「俺姑這是新房子,又有地暖,燒的跟夏天一樣暖和。咱們家也有爐子,燒的時候熱,可房子老了,到處都漏寒氣,等火過去了後,房子就涼下來了,不能比。讓爺奶去樓上住,你又不去。」
老人是真受不了樓上,別的都好,就是受不了在馬桶上方便……
孫月荷聽著心裡都難受,惱火埋怨道:「說了讓你們去平京也行,去魔都也行,想去港島也行,最不濟去鳥市吧?不是說去享富貴,那裡醫生總好的多吧?哪像現在,發個燒感個冒,都要準備後世了。讓你們跟著一起修房子也不修,一起裝地暖也不裝,青子那裡那麼多賺錢的大活兒,福生也不去,海江也不去,夏天開車拉沙子?真是氣死我了!」
李瑩哈哈笑道:「姑,這不都打算好了今年就修房子嗎?親戚都在這,我們往哪去?一個個學都沒上明白,初中都沒畢業,又都沒啥腦子,出去給青子丟臉?就這就好的很了!」
二舅母劉秀娥笑道:「月荷,你現在就是去當太后也當了,你咋不去?」
孫月荷嘟囔道:「俺爹俺娘都在這,你們也都在這,我往哪走?」
張國忠笑道:「就在這,不走,哪有西疆好?看病也不是問題,讓青子聯繫一些好醫生,家裡人要用的時候,請他們過來就好,北塔有機場,就算是港島的醫生,幾個小時也到了。爹你們以後別總嫌麻煩,青子是你親外孫,你怕給他添麻煩?前些年冬天一冬見不到肉,你那麼大年紀了,背一尿素袋子牛肉,那麼大的雪一腳深一腳淺從八一村走到解放村給他吃,現在他孝敬你一些,天經地義。」
孫清石精力不濟,只笑著不說話,但家人們都熟悉他,這個好強的老人,是最不願麻煩兒女的。
孫元堂笑著問張國忠道:「國忠哥,你和三姐咋不留在美國?青子現在在美國,他對象也在那邊。」
張國忠搖頭道:「我們留在這,青子年年還能回來住段日子。西疆苦啊,窮啊,但能讓他記著他的根兒。我想過我兒子將來會有出息,但沒想過這麼有出息。可我也怕他太有出息,將來忘了本。」
孫家人其實一直都對張國忠有意見,不是因為他窮,而是因為他自己窮,還溺愛兩個弟弟,一手包辦著兩個兄弟蓋房、結婚、種地,真要有本事倒也算了,分明自己沒啥本事,老婆孩子苦汁里熬著,還去拉扯別人,坑的孫月荷這個本來在孫家受盡疼愛的閨女,在張家吃盡苦頭。
但瞧不起歸瞧不起,真攤上了,還得幫著拉扯。
誰也沒想到,張青會起來,張國忠的地位又不同了……
孫清石笑著道:「國忠那些書,沒白念,心裡明白道理。」
趙菊香見老伴兒精氣神好了,也跟著高興起來,道:「前些年看到他摸書,我心裡惱的直罵,奶奶個X,到哪都想著摸書,比打麻將還讓人惱!再看看現在,這書沒白看。」
一家人哈哈大笑起來,張國忠汗顏道:「這些年,是我對不起月荷了。」
孫滿堂笑道:「能教出青子這樣的兒子,你誰都對得起了。」
孫元堂也笑道:「國忠哥,你那兩個兄弟,如今都快瘋掉了。聽說青子在美國買了幾十萬畝地,你們坐私人飛機去美國玩兒,上次在供銷社門口看到他們兩個,喝醉了一邊哭一邊罵。」
孫月荷揚眉頭道:「他們罵誰?」
孫元堂哈哈笑道:「現在額旗縣哪個敢罵我們家人?是罵他們自己老婆,說當初青子小的時候,他們多疼他,天天背他耍。都是娶了叨逼老婆後,才疏遠的。」
孫月荷冷笑道:「都是放屁的話,給他親侄兒喝口水,也是他們媳婦兒不讓的?」
張國忠笑著不說話,孫清石道:「行了,他們現在受的罪,不比拿刀子戳他們輕。」
話音剛落,忽然見房門打開,孫福生帶著張亮、張園、張文、張武四個進來,一起進來的還有解放村的村長,和鐵鑄。
一群人臉色都很凝重,張國忠站了起來,笑道:「鐵鑄大哥,你怎麼來了?還有亮亮,你們……」
話沒說完,張亮、張園拉著張文、張武四個孩子就跪了下來,張亮哭道:「大爺,俺爹俺媽和三叔三嬸,都沒了。」
張國忠聽了神情恍惚了下,道:「你說啥?」
孫滿堂、孫元堂等人都唬了一大跳,紛紛站起身來。
鐵鑄嘆息道:「那兩家短命的,看到東子販牛賺了錢,也動了心思。這不開春兒收牛圖便宜麼,兩家合夥去山上收牛。沒想到回來的路上遇到老風口了,又下起了雪,車翻了……哎呀,真是氣死人。我們收牛都是雇哈薩去收,他們會看天,只要不喝酒基本上不會出問題。老二、老三捨不得這個錢,自己去收。要是把媳婦留家裡也好說,現在弄的……國忠……國忠!!」
張國忠眼一黑,仰頭栽倒。
他咋都沒想到,兩個兄弟會因為去賺錢給沒了。
爹啊,娘啊……我沒看好弟弟……
張園是個姑娘,才上五年級,這會兒抱住張國忠大哭道:「大啊,你可不能再有事,我們連一個親人都沒了啊!」
張國忠緩緩回過神來,看著孫月荷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發紅的眼睛裡,卻是淚如雨下。
孫清石被攙扶起來,對孫月荷道:「人死如燈滅,再大的事,到這就揭過了吧。」
孫月荷紅著眼,點了點頭……
這世事啊,忒也無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