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第一座火山爆發(2/2)
他們都非常忌諱,像梁副主任這種不按規則辦事的傢伙。
大家都算得上是在十里舖公社,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了。
已經坐到這個位置上的人,他們非常憎恨梁副主任這種:靠著拳頭和唾沫掀翻原先的幹部,他自己取而代之的人。
但現在,
因為十里舖公社工業辦主任羅旋,居然不給大家半點面子、要把大傢伙都統統打發到外面去駐點辦公。
此舉這些原來的廠長、副廠長們如何接受得了?
想當年,大家在脂米縣這一畝三分地上,時常都可以向梁副主任這樣披著個大衣、背負著雙手,慢慢悠悠走在公社街道。
誰見了他們,不得微笑著主動打招呼?
哪一個人看見了這些廠長、副廠長們走過來,不得側身站在路邊,滿臉堆笑的問候一番:
「苗廠長,您上班去?」
「牛廠長,您下班了?喲,廠長啊你得穿厚些,天涼」
「張廠長,明天您又該休息了吧?那感情好,我家自留地里種的糯玉米剛剛熟了。
明兒,我讓孩子他娘給你摘幾根玉米棒子過去嘗嘗?」
「王廠長,喲,割這麼好一塊五花肉回去啊?嘖嘖嘖,這塊肉好啊,可真夠肥!」
這些當慣了廠長、副廠長的人,他們一旦離開了本鄉本土,去外縣駐點幹活。
到了那邊,誰還會認他們?!
用塞北話來說:誰尿他
不要小看了精神上的這種差異,它給人帶來的傷害,其實比經濟上收入降低,更為嚴重。
魯懟懟大師曾說過:人的需求有多重境界。
當一個人已經滿足了他最基本的生存需求的時候,往往就會開始轉而追求精神層面的愉悅
在座的這幾位工廠幹部,他們的工資或許不會太高。
但是單位上初一十五、中秋國慶、端午重陽,年終年初會發很多東西。
再加上這些幹部們經常有迎來送往、招待兄弟單位人員來訪什麼的,所以他們喝點小酒,吃點大肉什麼的,幾乎不會自掏腰包。
如此一來,
在座的眾人,肯定是算得上「已經滿足了最基本的生存需求」那一批人。
所以他們就會把這份職位,看的特別重;就會特別在乎他們身上的那個「長」的頭銜。
梁副主任眼看著這些人火氣上來了。
於是開口道:「在座的各位同志,大家聽我說一句啊。你們也是從工廠的領導崗位上剛剛下來。
曾經也做過管理幹部的你們,應該知道,我們干工作,是為了脂米縣的工業建設添磚加瓦;是為了讓我們的塞北,變得更加的富強。
所以嘛,我們干工作在哪裡都一樣,幹什麼樣的工作,也沒關係的不是?
我個人以為,啊。你們還是應該順從於羅主任、遵照那個什麼?」
有人補一句:「那傢伙姓陳,陳小白。」
「哦,我看吶,大家還是應該順從於羅主任、和陳小白同志的安排。」
梁副主任悠悠嘆息:「畢竟人家是領導嘛,啊。年輕人沒什麼管理經驗,犯點錯、瞎鬧騰一陣,這也沒啥。
等到以後,羅主任他們隨著閱歷的增加、工作經驗也積累的多了,我相信這兩位同志還是能幹出成績的。
但是目前呢,咱們啊就只能順從於他們的安排,畢竟咱們要允許年輕人犯錯嘛。」
「狗屁!」
牛副廠長大怒:「他們在那裡瞎求整,咱們就得拋家棄子的,陪著他們練手?
在座的各位,咱不說工作上的問題,就說把你們派出的外縣辦事處。
大傢伙兒估計連吃飯,都是有一頓沒一頓的。一個不小心,有些人恐怕三天就得餓九頓!」
在這個時期,塞北大男子主義比較嚴重。
這邊的男人基本上不會做飯:小時候有娘老子、有姐姐妹妹做飯給他們吃。
到了結婚分家以後,有家裡的婆姨、女子做飯伺候著他們
甚至有的塞北漢子,真的可以做到連家裡的醬油瓶倒了,都懶得伸手扶一下這種境界。
現在要把這些基層幹部外派?
牛副廠長所說的那種「三天餓九頓」的情況,可能沒有那麼嚴重,畢竟他們偶爾還可以下館子,去解決肚皮上的問題。
但在生活起居上,吃飯有一頓沒一頓的這種情況,那是肯定會發生的。
畢竟頓頓吃館子,不說糧票不夠用,就說錢方面,他們也吃不起呀。
現在既然有了牛副廠長,他跳出來帶頭髮泄不滿。
其餘的人又怎麼甘心落後?
於是乎包廂里,立馬想起了一陣陣義憤填膺的聲討之聲:「麻蛋!兩個嘴上沒毛的外鄉人,居然欺負到咱們塞北人的頭上來了!」
「我肝它噠噠的,兩個甚東西?他噠噠我參加工作那陣兒,這倆小子還穿開襠褲哩。現在狗仗人勢的,居然編排起爺來了?」
「就是!甚東西」
眼看著現場的氣氛越來越熱烈,眾人的情緒已經被調動的差不多了。
苗長青不失時機的補一刀:「大傢伙兒只管罵,肯定能把那個姓羅的,和姓陳的給罵的肚子疼、腦殼疼!」
有人一愣:「哎,我說苗廠長,咱們除了在這裡發發牢騷,罵罵娘之外,還能怎麼樣呢?」
苗長青冷哼道:「用舌頭解決不了的問題,還可以用牙嘛!咱塞北漢子的血性,你們該沒丟吧?」
牛副廠長問:「可問題是現在那個姓羅的,受到上級信任,讓他全權負責處理十里舖公社的工業調整事務他是有上級授權的,我們還能怎麼辦?」
「弄他!」
苗長青咬牙:「我們為十里舖的工業建設事業立下了汗馬功勞,如今卻被卸磨殺驢?走,咱們去找上級反映反映,務必要把這口惡氣給出了不可!」
有人瞟一眼不動聲色的老梁,隨後向他開口求援:「梁主任,您在公社、在縣裡的影響力大,這件事情上,您可得幫我們啊。」
這個人的話一出口,在場的人都停止了喧囂。
所有的眼睛,都齊刷刷的看向梁副主任。
這些人雖說骨子裡,是非常討厭這個梁副主任的,但畢竟目前最大的敵人是羅旋。
暫時藉助梁副主任的力量,把羅旋給打下去,也不失為一種權宜之計。
「既然大傢伙兒信任我、願意讓我來承頭辦這件事情」
梁副主任站起身來,大手在半空中蒼勁有力的狠狠一划:「那行,我就順應廣大幹部群眾們的心聲,一定要把這件事情給辦了!」
「走!去公社找馬主任!」
梁副主任扭頭就走:「如果老馬護短、不替你們做主,那咱們就去縣裡。
我梁某人今天就把話撂在這裡:如果沒人替你們做主的話,老子直接就綁了那個姓羅的傢伙,然後開群眾大會、看我怎麼狠狠的收拾他!」
「嘩啦啦——」
酒壯慫人膽,被怒火沖昏了的頭腦,哪有那麼多計算!
一群人跟隨在梁副主任的身後,氣勢洶洶的直撲十里舖公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