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好艱難的生活(2/2)
在小榮榮的帶領下,羅旋挑著桶、提著鋼釺。
一行四人足足走了有半個多小時,這才到了半坡上的取水之處。
「就這?」
面對碎石山崖下的水坑,張曉麗茫然了,「這裡就是他們的飲用水源?」
彭勇臉頰抽搐:「這裡取回去的水,人能喝嗎?」
只見山崖下,
有一個小小的水坑,面積可能也就是個2平米左右。
在水坑的周圍,泛著白花花的鹼。被高濃度鹽鹼污染過的水,喝起來非常的苦澀。
高濃度的鹽鹼水,腐蝕性很強。
所以這邊好多人,他們的牙齒都是黑黃黑黃的.
脂米縣不少大姑娘,看上去漂漂亮亮的。
可她們不張嘴倒好,一張嘴的話那發黑的門板牙,猶如抽了一輩子煙的老煙槍:黑黑的,黃黃的,爛爛的。
真能把人給嚇一大跳!
這種苦鹼水,若是擱在巴蜀地區的話。
用來餵豬,估計二師兄寧願餓死,也是不會喝的第二口的。
但生活在塬上的人,別無選擇因為這是他們唯一的飲用水來源。
在渴死和受罪之間,占軍他們家選擇了受罪
——而且是受一輩子的罪。
此時正值寒冬,從山崖石縫中滲出來的滴水,早已被凍成了一串串小小的冰掛。
羅旋嘆口氣,「把嗎字去了。就這水,挑回去,別人還把它當做寶貝呢。
先舀上一小瓢洗臉,洗完臉的水還要用來洗腳。
等到洗好了腳,此時的水已經變成黑乎乎的湯汁了。」
羅旋問彭勇,「你們猜猜就那一小盆洗過腳,已經黑乎乎、黏糊糊,又苦又澀的水.他們會用來做什麼?」
張曉麗噘嘴:「當然是倒掉啊,這種水還能做什麼用呢?」
羅旋搖搖頭,「他們是捨不得浪費任何一滴水的。這種水,他們會用來餵雞、餵羊。」
「唉,幹活吧。」
彭勇嘆口氣,「我先前還在奇怪呢,挑水為啥要帶著大鐵錘?現在總算搞明白了,原來是讓我們砸冰取水呀!」
黃土坡上到處都有積雪,尤其是背陰處積攢的雪,足足有兩尺多厚。
按理說這些積雪,也可以當作水源。
但其實積雪看著很白,真正把它化開的時候,白雪裡面摻雜著的煤灰、黃沙便會顯露出來。
那種水,更沒法喝!
而且雪花虛,哪怕壓的再瓷實,把它塞滿兩隻水桶。
最後化出來的雪水,恐怕連小半桶都沒有
因此化雪取水,比融化冰塊更加的費時費力。
久而久之,
就沒人願意干收集雪花、以換取飲用水,這種低效率的事情了。
既然弄明白了,大家該怎麼替占軍家挑水回去,接下來幾個人一起動手。
鑿冰,裝進水桶.
幹這些活,倒不是特別的費勁。要數累的話,就是挑著冰塊冒尖尖的水桶,往塬上走這段路途。
負重前行,本就不易。
更何況,還是挑著沉重的擔子,還得提著鋼釺、大鐵錘。
足足一百多斤啊!雙手還得拿著東西。
在這種情況下,挑著擔子爬陡坡之時,連伸手去扶一下肩膀上的扁擔,都不是件不容易的事
為了取回這一擔冰塊,來來回回,足足折騰了羅旋快兩個小時。
才好不容易挑到了占軍家。
羅旋這一次去擔水回來,是好幾個人在那裡幫著幹活,都需要耗費兩小時。
可想而知,
平常占軍一個人去取水,他該是怎樣的艱難!
今天有人幫忙去挑冰塊回來,給自家省了兩碗飯的力氣,羅旋、張曉麗此舉,直把占軍一家人給感動得連聲道謝不止。
通過這件事情,
羅旋、張曉麗還有彭勇,已經深深的體會到了:住在塬上的人他們生活之艱辛、日子之艱難,原來已經到了這種程度.
張曉麗和彭勇暗想: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一定要為十里舖生產隊的鄉親們,做點什麼!
把水桶里的冰塊,放進占軍家的大水缸里,讓它慢慢化著。
隨後羅旋等人,堅決謝辭了占軍家的盛情留飯。
幾人便告辭而去。
下山的路程不短。
一行人走了沒多久,天色開始變得陰沉起來,似乎又要開始下雪了。
寒風凜冽,陰冷刺骨。
彭勇一邊走,一邊噓噓不已,「這上山容易下山難嘞,說的是真不錯,累死我了。」
張曉麗呵呵一笑:「你丟人不?你看看人家小榮榮,走的輕輕鬆鬆,你聽見她吭過一聲沒有?」
看一眼跟在張曉麗身後的榮榮,她除了臉上凍得通紅通紅之外,連大氣都不曾喘一口。
彭勇很是好奇的問她:「小榮榮,你累嗎?要不要我背你?」
小姑娘搖搖頭,
滿不在乎的說道:「這有啥?夏天的時候,我爹讓我從溝底下背草,我要背很大一捆。
然後從溝底下往上走,再回去,一天要跑好幾趟哩。」
彭勇咕囔一句,「你這爹,對你可是夠狠的!」
小榮榮搖頭:「其實我爹平時對我還是挺好的,就是有時候他心裡破煩了,就會罵我一頓。」
「其實這樣也好。因為我爹罵我,那樣他就不會罵弟弟妹妹了…」
羅旋幾人聞言,
不由暗自唏噓不已: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這小姑娘真是懂事的讓人心疼。
小榮榮扯一根乾枯的狗尾巴草,含在嘴裡。
脆生生的解釋,「其實,我爹他也很累。每天趕驢車、伺候莊稼、平整土地、學習上級精神.一天到晚,他就沒有閒著的時候。
等我爸回到家裡,早就累癱了。很多時候就算他想打我,也沒力氣打哩。」
「現在是冬天嘛,沒有啥活弄.所以我挨打的次數,就會多一些。」
小榮榮淡然敘說著自己被打的事,
好像她已經,對此習以為常了:「每年一到了冬天,都會多挨幾頓打我早就習慣了。」
這個話題有點沉重。
所以接下來的路上,羅旋和張曉麗都不再說話。
一行人緊趕慢趕,總算在大雪紛飛之前,回到了老李頭家裡。
老李頭看到自家女娃子回來,余怒未消的他,自然對小榮榮一點好臉色都沒有。
不過,
老李卻也不像之前那樣,衝著她凶神惡煞一樣的了。
「求養哈的!這是些子甚東西?就光一天知道給老子哈溜達。」
「天天給你們給吃給穿的,把這些個破煩事情,少做上些行不行,把老子一天氣死了,看你們哪裡找口吃去呢。」
能看出來,此時老李頭的氣已經消的差不多了。
不過為了維持一下,自己身為一家之主的臉面,老李頭還是罵罵咧咧的、把小榮榮給嘮叨一頓。
張曉麗不耐煩,「李叔,小榮榮那麼乖巧,你能不能少叨叨她幾句?」
老李頭不干,「張同志,您不懂我們這邊。我跟你說,這些女娃子命賤得很,以後一出嫁,額啥本都得賠光!
若是遇到沒良心的,有些女子還反過來倒打一耙,時常把娘家的糧食偷偷往婆家帶.」
老李振振有詞:「所以啊,婆姨女子打小就不能慣著她,得讓她知道家有家規,國有國法。」
張曉麗緩緩走到老李面前,直勾勾盯著,正說的來勁的老李頭。
冷冷的警告他,「李叔,你家的家規,我不管。但我知道國法規定,是不允許打罵婦女兒童的!」
「李叔,如果你不想,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叔的話。」
張曉麗的臉上,從來沒有顯露過此時這種猙獰,「我警告你!如果以後你打小榮榮一次,那麼,我就給你加倍的打回來!」
知青的地位高。
就連老李惹不起的生產隊幹部們,也惹不起張曉麗這樣的知青。
如今老李頭,見張曉麗口氣嚴厲異常的、這樣警告自己。
心中沒來由的一哆嗦。
老李暗自嘆息:完了!
看來以後自己,恐怕真不敢對自家女兒動拳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