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魚人的一生(1/2)
在張全早先的記憶中,從來沒有父母這個概念。
自他記事起,就是跟在爺爺奶奶身邊。
六歲時,奶奶患重病即將離世,一對衣著得體的男女,帶著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兒回到家中。
爺爺讓他喊那兩人爸媽,他怯懦,又欣喜。
他知道自己原來不是沒爸媽的孩子,只是父母去了很遠的地方打工。
父母對他的態度很冷淡,讓他心底的那點喜悅逐漸被澆滅。
七天後,奶奶下葬。
次日,父母不告而別,只留下那個咿呀學語的嬰兒。
他有點恨,覺得是這個整天被「媽媽」抱在懷中的嬰兒奪走了父母的愛,一度萌生過將其從山上扔下去的念頭。
在爺爺苦口婆心的勸說下,他慢慢接受了這個破舊瓦房中的新成員。
他喊自己哥哥。
一道道奶聲奶氣的「哥哥」,喊得他的心暖洋洋的。
爺爺說,長兄如父,父母不在身邊,他這個當哥哥的要保護好弟弟。
他一直這麼做的。
學校里有人欺負弟弟,他把那人揍得跪地求饒。
每次看見弟弟那崇拜的眼神,他都感到無比滿足。
看著小不點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一點點長大,他的成就感不言而喻。
初中時,爺爺去世,父親回來看了眼就匆匆離開,葬禮還是同村的人幫忙弄的。
從此他們兄弟倆相依為命。
他成績差,早早輟學,跟著壞學生一起收保護費,蹲了幾天局子,在那個好心警察阿姨的介紹下去縣城一家飯店端盤子,當學徒,又到江邊菜場殺魚。
讓他欣慰的是,弟弟念書很好,以全鎮第一名的成績考到了縣一中。
也是那一年,他以為早就死了的父親回來,找上門。
男人整天酗酒,喝多了就罵人。
罵女人,那社會,罵他沒出息。
在一次晚上回家,看到對方喝多了用皮帶抽瘦弱膽小的弟弟時,他難忍怒火,將男人暴揍一頓,扔出家門,在大街上晾了一夜。
次日,他拽著對方跟自己一起出攤。
魚攤前,從此多了個木訥深沉的老頭。
弟弟不負眾望,考上了省城最好的交通大學。
張全逢人便夸,整條街的商販跟老顧客都知道他這個殺魚的小販有個高材生弟弟。
就連父親臉上也多出了笑,雙方關係融洽了不少。
弟弟大二時,交到了漂亮女友。
他開銷變大,可是性子固執,不願意跟自己拿錢,偷偷在外兼職打了好幾份工。
等到學校打來電話,告知因為弟弟掛科太多要被強制勸退時,他才知道這件事。
電話里將弟弟臭罵一頓後,他拿著這些年攢的錢,去找校領導,跪下求他們給弟弟一次機會。
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他扛著弟弟的被褥包裹,安慰弟弟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來,現在還年輕,可以回縣裡復讀,來年爭取考燕都大學。
弟弟只是沉默著點頭。
他以為弟弟受到打擊過大,休息一陣子就能恢復過來。
直至那日大霧天。
他收到一條簡訊。
那是弟弟的告別信,言辭懇切,內容卻讓他大腦一片空白。
被學校勸退與分手的雙重打擊,讓弟弟對人生喪失了希望。
他跟父親一起跑遍了整個城市,一遍遍喊著弟弟的名字。
從下午兩點到六點。
霧氣越來越濃。
在漢江岸邊的一個巨石上,他終於看到了弟弟熟悉的身影,眼睜睜看著弟弟跳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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