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篇第二十六章 三人行(上)(2/2)
西伯侯姬家宣布繳納糧草,但因為籌措糧草過程中遭遇了大雨,粟谷皆壞,需要更多時間再次徵集。
北伯侯是最痛快的,如數上交,反正對他們也沒什麼大影響,交的最少。
而南邊的南伯侯鄂崇禹……拒絕上繳。
此事自是惹來帝辛不滿,下旨斥責,南伯侯本人就在朝歌城中,直接被帝辛軟禁。
整個朝歌城,山雨欲來風滿樓。
四方伯候只要上繳了糧草、送來了奴隸,那各路小諸侯自都會紛紛效仿。
帝辛這一招也是頗為高明的,各路小諸侯需要繳納的糧草並不算多。——其實帝辛也是有意,讓四方伯候去找他們的小弟收繳糧草奴隸,由此激化各路諸侯與方伯之間的矛盾。
但帝辛明顯是錯估了姜家和姬家的『實力』。
不過有南伯侯這個好靶子可以射箭,帝辛自是不會介意,穩步推動自己的計劃。
他要殺南伯侯,震懾各路諸侯;
還要按商之古例,給南伯侯來一場痛快徹底的『解構』,從而加強震懾力度。
姬考來找李平安時,朝歌城就處於這般風雨飄搖的時刻。
因為西岐到朝歌路途遙遠,就算有異獸鷹,消息也不太可能傳的這麼快,所以西岐城眾人尚不知南伯侯將死的消息。
姬考神情憔悴地坐在矮桌後,低頭喝了兩杯茶,猶自不知該如何開口。
李平安斜躺在座椅上,禁不住放下書簡,打了個哈欠,問:「大哥若是無事,我這邊還要休息,有些乏了。」
「老四,」姬考低聲道,「我當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哦?何事不知如何是好?」
「大王下令讓我們繳納的糧草,到現在了我們還沒交出去一車粟!」
「沒交出去就沒交出呀,」李平安笑道,「這不是挺好嗎,大王有沒有發兵的意思,咱們的糧食還有用啊,可以養活更多人。」
姬考急道:「父親可就在朝歌城中呢!」
「父親來信大哥沒看嗎?」
「自是看了,父親說……大雨很好……」
「那憑大哥的聰明才智,不懂這四個字是什麼含義嗎?」
李平安笑眯眯地說著:
「父親可是把周國上下的臣民,看的比他自己還重,周國這份基業,也是世代拼搏才賺回來的。
「若是按照大哥的意思,將糧草交出去了,那後續該如何是好啊?
「今日交十萬,明日交十萬,而後得一夕安寢,而後商王使者又至……大哥,這是用我們周人的血,去餵商人的馬啊。」
「這……」
姬考喉結顫抖了幾下:
「可那畢竟是大王!商人的歷代先祖神靈都在庇護。」
「神靈?我也認識幾個啊。」
李平安笑道:
「你瞧,若是商人的歷代先祖真的在庇護,那我就罵幾句,商湯不過如此,我怎麼了?天怎麼了?」
「莫要這般!莫要這般!」
姬考哆嗦了幾下,目中滿是驚悸。
李平安心底暗嘆……這個伯邑考算是廢了,人到中年了,沒有覺醒、反倒沉淪。
「喝茶吧。」
姬考應了聲,對著茶水微微出神,突然笑道:「老四你為何,一直不成家?」
「我在神界有夫人了,還是三位,」李平安略微撇嘴。
「莫要說這般瘋話!」
姬考嘆了口氣:
「我也不知道為何會如此,各位大臣最近與我見面次數越來越少了,他們不斷去軍營,去老二那邊。
「我並非嫉妒你二哥什麼,他擅領軍,軍陣之法更是有名將之風,對外征討鮮少失利,確實是比我更好的繼承人選。
「只是……只是有什麼事不能與我商量嗎?我差哪兒了?我也是周人,我是嫡長!我們都是一母同胞!我!」
姬考雙眼有些泛紅,嘴唇在不斷蠕動。
李平安平靜地注視著姬考,溫聲道:「大哥,你太累了,該適當的休息一下了。」
姬考愣了下。
他低聲問:「諸兄弟皆向老二,老四你也是嗎?」
「你我是一世兄弟,所以我給你這般忠告。」
李平安道:
「你被帝辛嚇破膽子了,他拿捏你如拿捏玩物,帝辛如今已是要對四方伯候動手,他會殺一儆百,而後選一些逆賊征討。
「我們周國不會成為逆賊,不是因為帝辛仁慈,而是因為我們夠強、羌人諸部落夠強。
「帝辛忌憚的,是我們與羌人聯合,若他與我們兩敗俱傷,就會被東之姜家所趁。
「夏如何失的天下?商人最清楚。
「所以大哥,從朝歌城的夢中醒來,讓自己安靜下來,每日撫琴、下棋、讀書,挺好的。」
姬考緩緩向後坐倒,雙眼有些直愣。
過了好一陣,他苦笑道:「我明白了,原來如此,是我太懦弱了,是我太懦弱……」
姬考閉目輕嘆,起身對李平安拱了拱手,隨後轉身離去。
他的背影失魂落魄,寫滿了無盡失意。
李平安卻只是搖搖頭。
姬考的變化,能怪誰呢?怪他是嫡長子,所以被拉去朝歌城?怪帝辛的恐嚇化作了陰影,讓姬考成了一個失敗主義者?還是說,怪周國人不體諒這位西伯侯第一順位繼承人?
怪老天爺吧。
李平安嘆了口氣。
這種觸動,已經很難轉化成感悟了。
修道就是這樣子的,如果一瓶水代表大圓滿超脫,那隻要灌滿九成就能算是抵達山巔,灌滿九成五就算是洪荒大佬,而抵達九成八之境,那就厲害了,離超脫也就只剩半步。
但越到後面,越難灌滿。
李平安伸了個懶腰,元神主體沉浸在天道之中。
他感覺,他現在的元神就像是一個怪物,延伸出了密密麻麻的觸角,觸及了一條條大道,思索著、思考著,找尋著無限的秘密。
分了點心神在天庭享樂時,李平安也沒忘看朝歌城幾眼。
那裡風雲正起。
帝辛舉起的屠刀,已是要落下。
而在落下之前,帝辛用出了一個損招。
南伯侯鄂崇禹抵抗王命,意圖聯合南蠻謀反,三個月後作出處置。
順便,帝辛派人在各地放出消息,說【帝辛不忍殺南伯侯意圖放南伯侯一馬】,而後派人宣揚哪家諸侯因替南伯侯求情,而得了帝辛的讚賞,說這個小諸侯是賢明聖德之人。
隨後帝辛就在王宮中等著。
誰來為南伯侯求情,他就記下名號,稍後……
一併宰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