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篇第二十七章 三人行(下)(2/2)
姬昌急聲道:「大王是聖賢!」
「寡人都說了,你可以放鬆一下,寡人現在為何要殺你呢?為了讓你周人造反?」
帝辛嗤的一笑:
「姬昌,你那幾個兒子,被寡人查的一清二楚。
「長子懦弱,二子匹夫,三子平庸,四子神隱,你號稱有百子,大多都是充數的義子,拉攏人心、掌控軍務,唯一能堪大用的就是你那二子。
「但不幸的是,他遇到了寡人。
「待寡人平定姜家,你們周國又能如何?
「其實寡人還有一個不殺你的理由……你們守著朝歌城的西大門,那些羌人多驍勇殘忍,此前沒有你們周國時,他們曾幾度威脅到我商國之腹地,先祖不得不遷都躲避。
「故,先祖用了一個妙計,將一支羌族引入大商邊境,傳授鑄器、鍛甲之法,以我大商之臣民而待之。
「這才有了你周國的今日。
「這八百諸侯,哪個不是我大商冊封,哪個不曾被我商人征服!而你,也敢與我大商為敵?」
「臣!」姬昌顫聲喊著,「臣絕無與大商為敵之念!請大王明察啊!臣對大王忠心耿耿,姬家對商人毫無二心!」
帝辛皺眉注視著姬昌。
他突然一腳踹翻了面前的美姬,罵道:「無趣……在這跪著吧,天亮了送去羑里羈押,不得與任何人尤其是周人有半點來往,若有監察失職者,拉去蛇池。」
一旁立刻有幾名侍衛閃身而出,低頭領命。
帝辛轉身就走。
姬昌連忙高呼:「謝大王不殺之恩!」
「你就是個懦夫!」
姬昌二呼:「謝大王不殺之恩!」
「懦夫!」
帝辛的罵聲帶著幾分不甘,而殿外等候的刀斧手,快步離去。
姬昌跪在那一動不動,灰白長發不斷顫動。
李平安瞧著這一幕,輕輕挑了挑眉。
他倒是沒什麼同情或者陣營歸屬感,純粹就是在觀察、感受、增進感悟。
他這個局外人其實看的明白。
帝辛並非不想殺姬昌,而是迫於形勢,根本不能殺姬昌。
留著姬昌就能暫時穩住周人,還能利用姬考繼續在西岐城搞分化,勸說周人不要趁勢起義,如此,帝辛才能騰出手來收拾東伯侯。
現在,帝辛的整體計劃已經順利完成。
八百諸侯元氣大損,東伯侯一家群龍無首,姜桓楚的嫡長子現在都不敢喊一句立刻伐商。
這背後的根本原因,其實還是商國經過帝辛這些年的折騰,國力再次提升,將領善戰、士兵驍勇。
隨著各路諸侯送來的糧草、兵卒、甲冑抵達朝歌城,朝歌城兵強馬壯,甚至已可以支撐兩線開戰。
待姬昌被押去羑里城囚禁,帝辛召集心腹重臣商議東征之事,而此間站著的赫然少了一個老臣——商容。
商容代表的是老舊貴族勢力,已經被帝辛順勢掃出局。
朝歌城中,商人都在說帝辛酗酒、殘暴,而也只有比乾等少數大臣知曉,他們這位大王,幾乎已經盤活了一盤死棋。
接下來,就是對外征戰、威懾諸侯,以武立國運,以殺祭諸王。
……
李平安的視線,已經從西岐城挪到朝歌城。
倒不是其他,這邊的故事著實太多了。
姬昌被囚不過半年,冀州蘇護兵敗自盡,臨死詛咒帝辛不得好死,蘇護妻兒皆淪為奴隸,其女蘇妲己貌美,被監軍尤渾發現,獻於帝辛,成為帝辛眾美姬中的一員。
待討伐蘇護的兵馬回返朝歌城駐守,帝辛率商軍主力再次東征。
被宰了家長的姜家,屁都沒敢放一個,反而還拿出了大批糧草、甲冑獻給帝辛,並派出了部分精銳幫助商軍討伐東夷。
此次東征,帝辛並沒有獲得太多好處,沒能掠奪多少寶物、糧草,也沒抓到足夠的俘虜。
——因為東夷諸部落早已在姜家的授意下提前遷徙,只留下了幾個小部落給商人填戰功。
但帝辛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對於姜家的忍氣吞聲,天下諸侯皆深感失望,姜家威望一落千丈,帝辛撤軍時還敲打了一下姜家,命商人大軍攻破一兩個跟隨姜家的小諸侯,進城燒殺搶掠、肆意而為。
姜家依舊是大氣不敢喘。
自此,姜家已開始陷入頹勢,帝辛已在計劃第四次東征時,對姜家直接出手,扶持一個新的東伯侯,為商人守護大地的東大門。
帝辛率軍回返朝歌城後,他在商人之中的威信達到了頂峰,罵名也達到了頂峰。
對於罵名,帝辛全然不在乎,局勢盡在他掌控後,帝辛開始夜夜笙歌。
嬌媚的蘇妲己就是在這時得了帝辛恩寵,蘇妲己沒死的家人也因此得救。
而蘇妲己這個在朝中沒有任何背景的美人,也被帝辛選中,用來壓制姜皇后。
藉由『婦人之口』,帝辛加快了提拔自己嫡系的步伐,商王之大權日漸威隆,商臣之權逐漸分散,商容也被迫辭官。
如此修養了幾年後,帝辛已開始計劃第三次東征,再次發出了對諸侯的征糧令。
西岐城。
李平安的小院中。
越發沉穩的姬發坐在李平安面前,面容有些憔悴,神態多是疲倦。
還是那般年輕的『姬旦』,笑著為姬發斟了一杯茶,溫聲問:「二哥這是怎麼了?西邊的戰事不順利?」
「順利,」姬發嘆道,「羌人部落大多都已收服,這幾年得益於你的出謀劃策,咱們也算握住了第二把劍。」
「那二哥為何愁眉不展?」
「父親年事已高,卻猶自被牢獄所困。」
姬發低聲道:
「此事我如何能心安?
「而今大王再次下令,讓各路諸侯運送糧草,我與幾位大人商量,想趁這個機會,攜帶多些寶物,去朝歌城為父親求情,請大王放了父親。」
李平安略微思索,緩聲道:「當前這個時局,姜家銳氣盡失,商人越發強橫,諸侯不敢異動,帝辛倒是有可能放父親回來。」
「唉,」姬發低聲道,「有時我也分不清,大王到底是兇殘暴虐還是雄才大略。」
「人都有多面性,」李平安笑著搖搖頭,「他的戰略眼光和他的行事風格並不矛盾,而商人的傳統,就是用恐怖讓諸侯懼怕,從而鞏固自身統治。」
姬發道:「老四,這次去朝歌城,不如你我陪大哥一同前去。」
李平安摸著下巴問:「我為什麼要去?」
「這不是想著你主意多,」姬發嘀咕道,「讓大哥自己去,我真不放心,我現在最怕的是大哥見到了大王,而後大王殺父親,扶大哥上位……我並非是對權勢有留戀,只是怕大哥自廢我周人之武。」
李平安笑道:「也好,我也可去,不過我不會多管其他事,只是去看個熱鬧。」
姬發問:「啥熱鬧?」
「這個,」李平安略微沉吟,他想到了昨日剛在羑里城的大牢中,看到姬昌所做的批卦。
【損卦六三:三人行,則損一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