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世上安得兩全法（2/2）

妄日老人背後出現了一片陰雲。

陰雲中人影憧憧，數不清的大道自陰雲中糾纏，此處小天地內的靈氣幾乎瞬間被禁錮、蒸發，無窮無盡的混沌氣息要自陰雲後方翻湧而來。

那裡有數不清的混沌巨獸。

妄日平靜地注視著盤古神：

「沒誰能阻止我，便是以前的我來了也不行。

「沒有開天斧的你不會是我對手，就算有了開天斧，我也只需費些力氣。

「我當真不知你為何要這麼做，盤古，你是我的一部分，比三屍還要親近，你明明知道我掌握著多少力量、能夠多麼輕易地摧毀這個天地，如果不是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根本不必等什麼封神。

「封神就是個笑話罷了。

「現在，我給你、也給你們最後的機會。

「歸於我者生，逆反我者死。」

盤古神緩緩點頭：「願意為天地奮戰下去的，就請在此處。」

此間眾仙面色多有不暢。

兩道身影出現在妄日老人身後，接引與准提。

妄日老人略微扭頭看了眼，只是輕輕打了個響指，接引與准提兩位聖人身體突然塌縮，兩條聖人大道突然崩塌，洪荒天地的天道劇烈動盪，道則之海掀起了無盡波濤。

而在此處，兩個聖人的身體化作了兩團粉末，匯入了妄日老人的身體。

妄日老人身上的破洞減少了兩團。

「需要我點明，還有多少所謂的生靈強者，其實是我的身體一部分嗎？」

妄日目中帶著幾分戲謔：

「這盤棋，從棋盤到棋子，甚至是裝棋子的托盤，都是我一手安排！

「你們這種抵抗，在我看來，是背叛！是無知！太無知！」

盤古神苦笑：「老師，是您背棄了自己的理想，您描繪的那個完美世界，被您最看重的生靈所展現的那個可能性所擊敗了，我只能遵循您最初賦予我的理念，是您變了。」

「我自始至終都只有這一個目的！天地變成什麼樣根本不重要！」

妄日背後多了道道黑影：

「既然如此，今日那就讓這個天地毀滅，盤古你需為自身的背叛付出代！」

「等下！」

李平安的嗓音突然響起，整個小天地內籠罩的強烈威壓也瞬間被打斷。

一群仙人被晃的差點氣血逆涌。

——他們本來都要準備大戰了，在大道聖人級威壓對峙時，自身既無法出聲、道心也比較脆弱。

而偏偏，李平安只要開口，就成了全場的焦點，妄日與盤古神同時看了過去。

李平安道：「有幾件事，我想搞清楚，然後大家再打可以嗎？」

盤古神突然笑了聲：「自是可以，今日的局面，不是你想看到的嗎？」

「我方明顯不是對手……盤古師兄？」

李平安感覺自己的輩分在這一刻達到了洪荒的巔峰！

他苦中作樂般笑著，注視著前方，溫聲道：「老師，我可以問嗎？」

「你問，」妄日老人嘆了口氣，「你的目的這不是達到了？其實改變不了什麼。」

「好，」李平安問出了第一個問題，「這是一場戲嗎？」

「戲？」

眾仙額頭掛滿黑線，妄日老人剛召喚來的那些手下，此刻也多少有些繃不住了。

李平安攤手道：「就是演戲啊，左右手互博啊，這種，先作出一副苦戰的模樣，然後我這邊艱難戰勝您，您順勢隕落，天地朝著未來發展……這樣。」

妄日老人的表情頓時一言難盡。

「別誤會，」李平安道，「我現在不知道該信什麼，給我的感覺差不多就是這樣。」

「不是，」妄日老人搖搖頭。

盤古神緩聲道：「自非如此。」

李平安又問盤古神：「老師此前就說，太清是每次天地輪迴中都出現的敵人，這是您的意志干擾嗎？」

「不是，」盤古神緩聲道，「三清是三清，盤古是盤古，三清復歸則盤古現身，太清只是有我的記憶與部分意志。」

「那您一直是想反抗老師的嗎？」

「不是反抗，是糾正，」盤古神緩聲道，「老師沒有經受住歲月侵蝕，我因為不斷開天、沉睡、力量輪迴，勉強抵抗住了，這讓我與老師出現了分歧，而你的出現，讓我找到了戰勝他的希望，他變得……有弱點了。」

「了解了。」

李平安打了個不響的響指，笑著看向妄日老人：

「就是，現在問題的癥結，其實就是，要麼我死、要麼天地死，您不想讓我死，是嗎？」

「嗯，」妄日點點頭，「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了。」

「然後您在我身上動了手腳，我只要了斷自我，天地就會自行崩壞，是嗎？」

「不錯，」妄日苦笑，「我了解你的性格……我會清掉你這塊的記憶，不會讓你背負痛苦活著。」

「那不重要，我沒您想的那麼偉大。」

李平安平靜而快速地說著：

「我只是不想承受這份責任，所以在阻止您，就跟您一直說自己是為了自身執念。

「我今天組這個局，就是為了化解這一切。

「雖然我不想承認，但好像、好像我就是一切的因……老師，你懂所有的道理，你有足夠的憐憫，您也有自己的執念，我、我很感激，會有人為了我這條命如此奮鬥、如此奮不顧身，而仔細想想，這大概也只有您會這樣，我就沒辦法為您做到這個地步。

「所以，我想說……」

他後退半步，背後詭異地出現了兩縷氣息。

氣息一黑、一白，凝成了兩道身影，一名老道身著白袍、面色慈祥，一個道者黑袍無面。

鴻鈞與他的惡屍！

妄日面色一變，立刻就要捏碎這個天地的天道，但他剛要出手，動作就是一頓。

「已經遲了，」李平安含笑說著，「我之前就做好了準備，才喊您過來……這是唯一的解決辦法，也是唯一一條，能讓我活下來，能讓天地也活下來的路徑……放心就好，老師，我會努力修行、早日抵達大道聖人之境，從而解開自身束縛。」

「那多難你知道嗎！」

「我能做到，」李平安眼圈略微濕潤，又後退一步，身上出現了十數道彩光。

洪荒天道劇烈震顫。

天地間出現了巨大的靈氣潮汐。

整個天地似乎都要崩潰了一般。

但李平安，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此間諸高手已是明白李平安要做什麼，不少人面露恍然，不少人急忙呼喊；但都為時已晚。

「陛下、陛下要合道！」

「陛下！」

「徒弟！」

「爸！」

李亦情的嗓音突然響起：「我來合！」

「傻孩子，」李平安含笑說著，「我合道不是因為我想合道，而是只有這樣，才能避免天地被毀滅，也能讓我脫離這個因果，我與天地為一身，而天地本就是他創造。」

「我還有其他辦法！」妄日突然喊，「你停下、停下不要這樣！你是把自己鎖死了！你把自己的未來鎖死！」

「我唯獨不相信您這句話。」

李平安身周吹起了一股股颶風，自身緩緩自半空躺平，身體竟在瞬息間崩塌，化作了一縷縷風沙。

鴻鈞道人同時炸碎，凝成無數金光，支撐天地。

天地間響起了肅穆的誦經聲。

「老師，」李平安緩聲道，「我們沒必要為了道理而爭論，世上難得兩全法，我已經很幸運了，不是嗎？不必把我們一家的不幸轉嫁給其他人了，而且，合道又不是什麼壞事，保底還是鴻鈞的成就。」

他的嗓音漸漸飄遠。

天地間出現了無數亮光。

大道在顫鳴；

天地在震動。

天庭處出現了無數亮光，一名名天兵天將突然明白了什麼，看向了九重天的位置。

那裡，兩道身影正緩緩凝成。

左側那人，低頭躬身靜靜站立，面容光滑如園鏡，披著灰色道袍。

右側那人身著白袍，長發飄舞，此刻負手而立，低頭注視著芸芸眾生。

下一瞬，這兩道身影出現在了崑崙山秘境之中，李平安就如離去、歸來，只是自身道韻已傳遞出了與聖人不同卻更勝聖人的晦澀之感。

妄日老人靜靜站著，突然苦笑了聲：「我竟然被鴻鈞給陰了。」

「您錯了，」無面人緩聲道，「是陛下自己作出的選擇，我只是提供給了陛下這種可能性，甚至，我自始至終未曾明確地告訴陛下，有這條路徑存在，這是出於對造物者的尊重。」

「所以，」妄日皺眉道，「你不是鴻鈞，這次的鴻鈞，早就被天道反控制了？」

「鴻鈞，天道，本就不必區分的太清。」

無面人微微抬頭，他沒有表情，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他在笑。

「您是怎麼判斷，天道只是被您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呢？

「李大志的大氣運，正是貧道給的，您明明能夠通過推算，推演到這一幕，哪怕我盡力遮擋。

「但習慣於安排一切、掌控一切的您，卻根本沒有推算到底，只是歸結為天地的掙扎，這是一種慣性。

「畢竟，盤古都是您的人。

「也多虧如此。」

妄日目光複雜地看向李平安。

李平安聳聳肩：「我也不知道會這樣，不過有一點我是此前就知道的。」

「什麼？」

「您在等我，」李平安看向了各處，「他們也是，在您眼皮底下，反抗的聯盟早已形成。」

他話音落下，盤古神身形坍塌，復歸三清，而妄日背後的諸多人影中，有半數開始緩緩後退，目光多了幾分複雜之意。

妄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