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2章 1330.我祈求你,我的敵人(1/2)
洛倫沒有被帶上手或者腳繚,他甚至沒有被惡語相加,就那麼在一隊冥府騎士的「護送」下走入了西柯廢墟的黑色城市中。
這裡與幾天前並無區別,待進入其中就能看到遍布每一處的亡靈在勞作。
各種各樣的亡靈,全副武裝的亡靈。
它們如勤勞的工蟻一樣在完成各自的任務,彼此之間沒有任何語言的交流,僅僅在亡靈心智的接觸中就可以如嵌套的齒輪一般平穩運轉,看起來充滿了一種行雲流水的美,眼前這座沒有窗戶的封閉城市就是它們的蟻巢,不被外界打擾。
然而,這座城市已經很久沒有除吸血鬼之外的活物拜訪了,更湟論洛倫這樣身份特殊的傢伙。
他向前行走,便能感受到那些亡靈在黑暗中的窺視,儘管它們已經失去了咬牙切齒的功能,但憎恨與憤怒似乎並非一種需要表情或動作來充分表達的情緒,尤其是在洛倫踏上前往覲見西柯麥爾伯爵的黑色階梯時,整個忙碌的城市似乎在這一刻暫停。
隨後無數陰冷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矮人元師身上,這讓洛倫毫不懷疑,或許只需要一道命令或者一個手勢,自己就將被這些亡靈們一擁而上撕成碎片。
自己的每一塊血肉,每一塊骨頭都會成為它們的復仇美餐。
但沒有。
那道殘暴的命令最終沒有下達,
這當然不是西柯亡靈們學會了仁慈或者在死後突然被賦予了紳士的優雅,這種帶著憎恨的注視只代表著洛倫元帥即將承受的懲戒要比一場混亂的私刑更加莊嚴。
超越了暴力,觸及蓋棺定論的審判。
就像是任何值得紀念的故事結束都必須有一個足夠嚴肅的結局。
在洛倫於「萬眾矚目」之下踏上那通往最高處的階梯時,他仿佛看到了一個黑色的絞刑架已經屹立在自己眼前。
當然這只是一種錯覺。
西柯城的眾靈並不打算在這裡就用絞刑架給予敵人安息,那些曾傷害它們的惡人得先走過塵世的泥沼才能抵達地獄的彼岸。
當洛倫繼續向上攀登時,他身前的階梯上站了好幾個身形奇特的亡靈,僅從它們的盔甲樣式和那不同於普通亡靈的形態就能看出,這些是這支冥府軍的指揮官們。
距離洛倫最近的便是那名身形尤其巨大的金庫守衛黑騎士,在矮人元帥靠近時,它丟下了一樣東西,那玩意砰的一聲砸在地面,讓洛倫定晴看去。
一個扭曲的金屬蓋,上面還有開拓軍團的軍徽。
這是三年前被下令投向西柯城的瘟疫桶的蓋子,上面已經鏽跡斑斑,但那些黑色的斑點像極了凝固的血液,被仇恨浸潤在時光中沉澱風乾,直至今日再無法被擦拭乾淨。
半矮人停下腳步。
他看了一眼擋在自己身前的黑騎士,後者紋絲不動如一堵牆擋住去路,不發一言就像是某些解密關卡,必須要洛倫做出某些行動才能打開。
矮人又看了一眼腳下的那扭曲的金屬蓋子,發現它兩側被串上了鎖鏈。
於是他明白過來,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萬籟俱寂的亡靈之城,所有亡靈都在盯著他,似乎在期待著洛倫做出一些能讓它們感覺到寬慰的動作。
「我懂.
矮人元帥低聲說了句,他伸手將那象徵瘟疫之罪的蓋板拿起,用鎖鏈將其背負在身上,這個動作讓整個城市中的亡靈齊聲怒吼,那嘈雜的聲浪代表著罪人審判的開始。
在他帶上那瘟疫桶蓋板時,眼前的黑騎士讓開了道路,於是洛倫繼續向前。
被束在身上的罪孽之證在每一步行走時都會和他身上的護具發生碰撞,那一聲聲沉悶的響動就像是喪鐘的宣告。
他向上攀登,很快遭遇了第二位攔路者。
那是一名屍巫。
後者穿著死月教會的神官法袍,手持一把用人骨製作的死月權杖,在其背後的法環裝飾上的每一個尖刺中都有一顆來自仇敵的顱骨。
這帶著黑金色兜帽的大屍巫發出殘忍的冷笑,如剛才的黑騎士一樣,她也向下丟出一樣東西砸在洛倫腳下。
一套黑漆漆布滿了鏽蝕的腳,那是開拓軍團用於押送戰俘的拘束,上面還有些尖刺。
當年在西柯城之戰里,很多西柯人的俘虜就是用這種腳被束縛著帶離故鄉,最終客死他鄉的他們從此再沒有回來過。
矮人元帥已經懂這個規矩了,於是他不發一言的低下身,將那腳戴在了自己的腳上,拖著那沉重之物繼續向前,任由腳繚附帶的鐵球在階梯上發出更低沉的聲音。
第三位攔路者並非亡靈。
西柯麥爾家族的小伯爵雪倫穿著山民的傳統長袍站在那裡。
她收攏著雙翼以一種憎恨的目光看著眼前這矮人,她本以為自己在西柯之戰中遭受的傷害與之後兩年的非人痛苦已被自己遺忘,但事實證明那些苦痛的過去並不會隨著時間而淡忘。
這一瞬的雪倫克制著自己撲上去吸乾這個該死矮人血液的衝動,她冷著臉將一副束縛雙臂的手丟在了洛倫腳下。
那玩意正是用小雪倫過去兩年中使用的機械義體的邊角料製作的。
就和之前的兩樣東西一樣,與其說是刑具,更像是一種象徵,象徵著開拓軍團對這片大地施加的種種痛苦與折磨。
瘟疫、死亡和絕望。
矮人看著眼前這個有半身人身形的吸血鬼,他動了動嘴唇,在帶上雪倫親手打造的時,他低聲說:
「我從弗雷澤那裡聽說了你的故事,雪倫小姐,我很抱...」
「不必這樣,元帥。」
雪倫冷漠的說:
「求饒的話不必多說,這片大地早已不相信懦弱之語,您亦不必對自己的命運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您已踏入了自己的埋骨之地,而您也只是第一個。
去吧。
我的父親在等著你。」
說完,雪倫讓開道路,讓徹底成囚犯模樣還背著罪證的矮人在那囚具的響動中登上了最後的階梯。
他看到了坐在那鐵王座上全副武裝,手持戰錘的西柯麥爾伯爵。
這不是他第一次見到這位伯爵。
三年前的戰場上,正是這個讓人難忘的身影在絕境中統帥不敗的翼騎兵一次又一次的擊潰了開拓軍團的陣地,也是這個如熊一樣的男人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打崩了洛倫和他魔下軍人們的士氣。
如矮人藏在心中的描述,那是一場真正的恥辱之戰。
在西柯麥爾伯爵身旁懸浮著伯爵夫人,後者在看到洛倫時屬於怨靈的折磨與絕望便被激發,讓她從還能維持原本模樣的靈體變化成了如美杜莎一樣「怒髮衝冠」的模樣,那扭曲的臉與身後陰冷靈能延伸出的蒼白肢節讓她在這一瞬才真正像一個被絕望塑造的怪厄。
而在另一側站立的墨菲臉上無悲無喜,
他與受邀而來的猩紅執政官還有血鷲大公以及先祖林地的山民長老們站在一旁,就如陪審團一樣盯著洛倫。
不只是他們,整個城市中的亡靈都在盯著他。
它們在期待著罪人伏法,它們在期待著最後的恩怨消洱。
「你,為何而來?」
坐在那用敵人的護具和武器粗糙熔鑄而製作的鐵王座上的老伯爵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如石頭的碰撞,就如從冥府最深處傳來的聲音,完全不可能讓人感覺到舒適或放鬆。
那聲音中蘊含的冷漠讓人毫不懷疑下一瞬他就會抄起那點綴著顱骨的黑色戰錘衝過來,將洛倫錘成肉醬。
面對這個剛才已經回答過一次的問題,洛倫抬起頭,看著西柯麥爾伯爵,他說:
「我來求援!」
下一瞬,漫天的噓聲自四周響起。
很明顯,元帥的回答把本地的亡靈們都逗笑了,這短人該如何絕望,才會跑來這個連廁所里的老鼠都渴望著掐死他的地方求援?
在那如潮水般的噓聲中,洛倫以更大的聲音說道:
「黑暗之主用自己的邪惡力量入侵了東普魯斯,我們在班克斯城組建了防禦,然而混沌孽物正在進攻那裡,那座城市很難在第二個遍布惡意的黑夜中倖存。
但我知道,冥府軍不懼混沌,你們就是為了被用於和它們作戰才被塑造的!
我也知道,即便我今天不來,你們也一定會在某個時刻出現在東普魯斯的戰場上,你們沒有開拔,就是在等我給你們一個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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