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情不及道（2/2）
「我將離去。」
吳淵不由一笑：「算是臨走前，對巫族做出的一點貢獻吧。」
「只要幾位巫神不要怨我先拋下巫族離開了。」吳淵笑道。
「哪裡話。」
「大道唯艱，大道無上，長生久視方才是我輩追求。」祝酒巫神坦然，唏噓道：「也就是我沒機會，否則，若讓我前往天外，我毫不猶豫就會同意了。」
「嗯，天外浩瀚，未知莫測。」後屠巫神同樣道：「後峰巫神，你乃是我荒古巫族所誕生的最不可思議天才……爭取在天外，也闖出一番名頭來。」
吳淵輕輕點頭。
道！至高無上。
沒有一往無前的勇氣、捨棄一切的決心、雖千萬人吾往矣的瘋狂……漫漫道途，難至終點。
這些巫神，哪個不是歷經無數艱難才有今天的實力，很清楚機緣的可貴。
他們理解的吳淵的選擇。
況且，吳淵親手斬殺大衍帝君，又留下諸多珍貴法門，夠對得起巫族。
幾位巫神豈敢奢求更多？
……
和蛇祖和幾位巫神告別，吳淵離開了地下世界，來到了早已修繕一新的雲山宮。
雲山、雲京城，少年時的經歷對吳淵影響不小。
所以，他才會將自己在天巫部落的居所稱之為『雲山宮』。
在上次土天巫部落大戰中，雲山宮被毀，後來才重新建立的。
一道紅衣倩影。
正站在湖泊旁的草地下，夕陽西下，波光粼粼，紅衣隨風飄揚，顯得極美。
吳淵輕輕落下，聲音平靜：「後彤。」
「後峰，我已得到爺爺的傳訊，他說，你即將要離開荒古世界……」後彤轉過身，風吹拂著她的鬢髮。
一雙眸子，不見多少哀傷。
「嗯。」吳淵點頭。
後彤沉默了。
「是我錯了。」吳淵輕輕搖頭：「我本以為，我還有許多時間，但沒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這麼快……」
這的確是吳淵沒想到的。
在他原本預想中，自己至少還有數百年時間，足夠去做許多事情。
「後峰，你可願，為我留下？」後彤忽道。
這下，輪到吳淵沉默了。
半響。
「我明白了。」
「求道路，才是你的追求。」
「後峰，你沒有錯，只是我太過天真，純粹自找的。」後彤輕輕搖頭，她眼眸中微紅，低聲道：「我一直覺得，只要陪伴在你的身邊，終有一天會感化你，會讓你願意。」
最早時，她的確是覺得吳淵的性格不同於其他巫將，加上吳淵的絕代天資，才被吸引。
但這時，談不上真正的用情極深。
再後來。
數百年遊歷大地，尤其是那數十年，變幻不同身份去遊歷紅塵，她才真正從內心，對吳淵傾心。
她一直覺得。
吳淵天賦再高，最終也就是成巫神，可只要自己努力，同樣會成上巫。
但現在？吳淵，將要離開荒古大地了。
「後峰，我只問你一句，你對我，是真動了情，還是僅可憐我？」後彤的眸子直視吳淵，問出了心中最想問的話。
吳淵內心寧靜，感受著這一道目光。
許久。
「在我心中，情，比不上道。」吳淵緩緩道。
後彤默然，旋即忽露出了笑容：「我明白了……後峰，我心中最渴望的是後穹上巫那樣的眷侶，可以為彼此拋下一切，可以為彼此付出生死，可以傾盡一切。」
「但你不同。」
「你若有伴侶，若伴侶陷入危險，或許你能夠為之拼命。」
「若伴侶受天下人敵視，或許你可為之橫掃天下。」
「但唯獨，你不可能為了伴侶，放下心中追逐巔峰的路！非道無情，而是情不及道。」後彤輕輕搖頭：「你追求的是大道，你最渴望的是至高無上的道。」
「情，只會是你求道路上的絲絲波瀾，撼動不了你的求道心。」
「這一路來，是我痴心妄想了。」
「抱歉，這數百年，打擾你了。」後彤眼眸中隱隱有著淚水，卻再不遲疑。
嘩！
她飛身離去。
吳淵站在湖泊邊緣，望著一襲紅衣，最終消失在了湖泊盡頭。
「我在嘗試斬斷因果，後彤，又何嘗不是？」吳淵心中默然。
對後彤，是動情了嗎？
是了！
或許是數百年的陪伴，或許是在一次次紅塵身份變幻中，這個看似大大咧咧實則內心倔強的紅衣少女，不知不覺走進了吳淵內心。
只是。
就如後彤所言。
若她身陷囹圄，吳淵會拼盡一切去救她。
但是，這一絲情，阻擋不了吳淵的求道路，當面對有望站在最巔峰的機會。
吳淵的選擇是——果斷遠去！
不會有太多遲疑。
他記得造化使的囑託，越晚去接受考驗，難度會越高。
「也好。」
「她自斬情絲，總比被我斬斷來的好。」吳淵心中已然寧靜。
這一縷縷本就不算深的情絲，已然削去。
嗖！
嗖！
不遠處，出現了兩道身影，正是後鹿巫神、祝酒巫神，他們望向了吳淵。
「後鹿巫神，抱歉。」吳淵道。
後彤，是後鹿巫神的孫女。
「該說抱歉的是我，是後彤太頑劣，對後峰巫神你造成了困擾。」後鹿巫神搖頭道。
吳淵默然，一揮手，一道流光落在了後鹿巫神身前。
「這是我為後彤留下的一份禮物。」
「不過。」
「就不必說是我留下的，既斷因果情絲，就不必再增添她的煩惱。」吳淵道。
「嗯。」後鹿巫神沒有拒絕。
吳淵向祝酒巫神微微點頭。
旋即，吳淵不再停留，化為一道流光向天外飛去，迅速消失在天際間。
留下後鹿巫神和祝酒巫神站在原地。
「可曾為你孫女後悔？」祝酒巫神打趣道：「你可是失去了一個好孫婿。」
「我早就勸過她，不聽，這樣的絕世妖孽，早早就認清自身，即使動情，又哪裡會因情所困？」後鹿巫神搖頭感慨道：「也好，經此磨礪，她成上巫的希望，會大上不少。」
祝酒巫神不由點頭。
「凡俗，為情所困，為繁衍欲望所困，很正常。」祝酒巫神淡淡笑道：「只因壽元短暫、力量有限。」
「壽元短暫，世間多苦，貧困之苦、老病之苦……諸多苦難卻沒有力量去解決，故希望有人能夠傾訴、理解，尋求一種幸福，這是情的由來。」
「壽元短暫，若覺世間有希望幸福之所，當自身無法長存，將老之時，往往會格外重視親情，因為他們會自然的一切期盼寄託於『子嗣血脈』，希望蘊含自身血脈者，能替自身去看看這世間風采。」
「但是，真正的大能者。」
「他們自身可解決所有困難，可享受到諸多樂趣，他們自身可長生久視……所謂情和欲，對他們而言，只是浮雲。」祝酒巫神笑道：「唯有道。」
「永恆不朽的道。」
「這茫茫天地運轉的奧妙……才是終極，才是我輩求道者的渴望。」祝酒巫神眼眸中有著一絲渴望。
他很理解的吳淵所作所為。
因為，他本就是同路人。
「非道無情，可唯道永恆。」後鹿巫神同樣感慨笑道：「只是不知，後峰巫神，能否真正掌控大道。」
「不知。」
……
嗖！
斬斷諸因果，撫平內心，吳淵一路前行，數日後，再度抵達了天柱山，暢通無阻。
巫族大軍已退，可殘餘的一些仙族強者，哪裡還敢再來。
重新來到造化神殿外的湖泊上。
吳淵忽停下了腳步。
「這一去，恐怕就再難見。」吳淵心中若有明悟：「不過，這就是修行路，總有離舍，總有別離。」
「鮮有人陪伴到終點。」
「人生處處有精彩。」
「何謂道侶……能夠在求道路上共同走下去的，才能稱之為伴侶。」
呼！
吳淵飛身踏水而行，不久之後，他再度進入了造化神殿，消失的無影無蹤。
而實際上他，也已遠離了荒古世界。
或許，將來還有再回歸時；但更大可能，是永遠無法再歸來。
……無聲無息。
吳淵重新出現在了那一座大殿中。
唯有神殿盡頭處，那道黑袍老者身影依舊，似乎自吳淵離開，他就一直在等待。
「使者大人。」吳淵微微躬身。
「這麼快就回來了？可做好了接受考驗的準備？」黑袍老者微笑道。
「嗯。」吳淵鄭重點頭。
——
第八卷『上位法則』結束。
預告第九卷『名傳百界』。
七八卷是奠定基礎，第九卷開始就是真正的傳奇之路開啟，會很長吧。
對於後彤這一段的劇情，只再補充幾句，這段劇情最初設定有三個走向，但無論哪個走向，這個結局都是註定的，兩個人走不到一處，並不是受評論而改。
後彤，僅是吳淵漫漫求道路上的一個過客。
這段劇情，核心僅是要說明『非道無情，只是情不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