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第147章 引咎辭職,楊士奇(2/2)
這些年他的兒子仗著他的權勢,在泰和橫行不法,欺男霸女,殺害百姓達數十人之多,使得民怨沸騰,百姓苦不堪言!
而這些,他根本就不知道!很明顯,家裡人把這些事情給瞞了下來。
看完了包裹里的彈劾奏章,他再去讀一遍諭旨,這一次,他終於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交給你處置,那還能怎麼處置?這樣的大罪,根本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
楊稷所作所為,是絕對無可赦免的,殺死數十人,你就是把所有權貴們的丹書鐵券合起來都不夠免死的。
想到這裡,楊士奇的臉頰不由地抽搐了起來,原本升官的喜悅早已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悲痛。
白髮人送黑髮人啊!
兩行熱淚從眼角留下,這個老人趴在桌子上嗚嗚哭了起來。
但是最後,他卻又不得不做出那個令他心痛無比的抉擇。
次日,內閣次輔楊士奇上書,歷數其子楊稷不法事,請斬楊稷。
正統皇帝應允,命收楊稷入詔獄,秋後問斬。
隨後,楊士奇上書,自言有愧朝廷與百姓,請求辭官歸故里。
朱祁鎮挽留數次,見楊士奇去意已定,也就順手推舟,令他致仕。
這一年,大明的首輔與次輔,同時退出了歷史的舞台。
……
「父親,何必如此……」
南下回江西的馬車裡,楊士奇的次子不解地問道:
「大哥固然……但是您將他處決,大義滅親,已經足夠,何必再辭職呢?首輔之位一步之遙啊!十六歲的小皇帝懂什麼,您馬上就可以和陳國公一樣總攝朝政……」
楊士奇輕嘆一口氣:
「我又何嘗願意呢?」
「你一直在府中念書卻是不知道,有人將此事傳播了出去,在大街小巷廣為流傳。」
「如今你父親我啊……如同一個大惡人一般,就連與我同朝的人都看不起我。你說我這個次輔坐的穩嗎?我還有臉坐下去嗎?」
「我現在不走,到時候就會被御史們的奏摺趕著走。如此,還不如自己請求致仕,保留些體面。」
「他們又好到哪裡去!一個個都不乾淨,真當自己是什麼良臣了?」楊士奇次子不屑地回應道。
「道兒(楊士奇次子楊道),你切記。」楊士奇輕嘆一聲:
「有些事情可以在暗地裡做,但不能拿到明面上來。」
「黑暗中悄悄地做,就算你我心知肚明,卻也只會裝聾作啞。」
「可是一旦擺到了光照之下的地方,你就是人人得而誅之。」
「唉……」
馬車轆轆,向南而去。
——
「楊稷之案,發生在正統皇帝親政的前夕。」
「這並不是一起簡單的案件。」
「看上去,好像僅僅是內閣次輔的兒子為非作歹,最後內閣次輔受牽連引咎辭職,但是深層次上,卻是皇權對於臣權的一次示威。」
「按照一般的程序,這個案件是需要上交刑部定案的,但是這樣一來,楊士奇的兒子就是按照司法程序被處決的,過程完全按照大明律,沒什麼好說的。」
「然而皇帝下達了諭旨,那性質就變了。內閣次輔楊士奇在皇帝的命令下,在皇權的威壓下,被迫親自處決了犯法的至親!」
「用楊稷的鮮血,皇帝告訴了所有人皇權的至高無上。你是內閣次輔也好,是文官集團的首領也罷,皇帝讓你殺了自己的兒子,你也必須照辦!」
「此次事件極大地震懾了文官群體,朱祁鎮用他的雷霆手段彰顯了皇帝的威嚴,至此,文官集團再無人敢欺他年幼。」
「楊士奇的引咎辭職,更使得這場皇權在這場與臣權的拔河中占據了上風,哪怕是朱祁鎮剛剛親政,他的權柄也是極大的。」
「但是這真的是一個年僅十六歲的小皇帝想出來的嗎?史學界對此持保留態度。」
「我們沒有直接的證據證明陳國公嚴鏗主導了這一切,但是根據《明實錄》的記載,我們可以看到,陳國公在離開京師之前,又去了一次皇宮。」
「他是和小皇帝說了什麼,還是單純的告別?我們無從得知。」
——《賈劍明品明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