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空印(1/2)
洪武八年,十一月。
大雪。
整座應天城銀裝素裹,雪花紛飛,寒風在空中呼嘯,給空蕩的街頭更增幾絲淒清。
越國公府中央一座高樓上,依偎著兩個人影。他們旁邊升騰著暖和的爐火,烤著熱茶與點心,身上厚重的錦衣讓他們不畏懼寒冷。
正是嚴凌和馮淑真。
「你好像很輕鬆。」馮淑真突然說道。
「嗯?」嚴凌一怔,笑了:「那我應該怎麼樣?」
「我聽我的幾個姐妹講,左丞相胡惟庸近來是愈發無法無天了,中書省簡直成了他的一言堂。你就一點也不擔心?」
馮淑真歪著腦袋,秋水般的眸子望向嚴凌,她與幾個貴婦人之間有著自己的小圈子,自然消息靈通。而遍讀史書的她,對於這些政事也是頗感興趣,總是央著嚴凌講給她聽:
「可從來沒有哪個權臣,容得下眼皮底下,有一個可以威脅到自己的存在啊。」
嚴凌聽聞此言,卻是笑得愈加歡暢,他拿起茶杯啜了一口:
「我還當什麼呢,原來是這件事。」
動作流暢,眉宇舒展,他是真的並不擔心胡惟庸對自己造成威脅。
「須知,山的極巔,再走一步,便是懸崖啊……」
「你是說,陛下他……」馮淑真用探尋的目光注視著他:
「可是這又是為什麼呢?如今胡惟庸勢力愈發龐大,陛下卻縱容之?昔日丞相專權,皆是主少國疑,亦或是帝王不理朝政所致,可陛下起於草莽,天下無人是他的敵手,為何對胡惟庸不理不睬?他要想解決胡惟庸,不過是一句話的事而已。」
「因為他的劍鋒所指,並不是那位丞相大人。」
「我這位陛下,可是所圖甚大啊……」他伸手,接觸著天邊的飄雪。
馮淑真有些疑惑,但看嚴凌沒有要說的意思,便也沒有追問,只是溫柔道:
「千萬小心,莫要牽扯到自己。」
「放心吧,我低調的很。」嚴凌笑了笑:「那幾個嚴家族人,我也吩咐過了,萬事謹慎,老實做事。」
「只要在大事上不出什麼紕漏,不貪不占,陛下雖然嚴厲,但也不會濫殺,胡惟庸就是想要斗到我,也沒那麼容易。」
這個時候的老朱,還沒有晚年那麼的殘暴,他殺人還是講道理的。無論是胡惟庸案還是空印案,雖然人頭滾滾,但是前者涉及叛逆,後者欺上瞞下觸犯老朱的逆鱗,雖然有些人用刑過量,但是多少有個說法。
直到後期的那兩個案件,才是真的不管幹沒幹直接掄刀子。
至少現在,還是安全的。
「這官做得,竟如此心累。」馮淑真嘆了一口氣:「位極人臣,也夠了,實在不行,咱便辭官歸故里。」
「你我相伴,走完這一生,不也一樣快樂嗎?」
她伸手,撫摸這張已經顯現出些許蒼老的臉龐,輕輕的,把那眼邊的皺紋,抹去了些許,只留下淡淡的痕跡。
嚴凌避開了她的眼神:
「現在已經不是我退不退的問題了,而是陛下不會允許我退的。我只有在他的眼皮底下,他才會對我安心。」
「唉。」
走入了廟堂之中,便再也回不了頭了。
——
戶部。
嚴世欽伸了一個懶腰。
這些年他兢兢業業,政務處理得不錯,也從一個從九品的司務,累官升到了如今正五品的湖廣司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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