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44章 亢龍有悔(2/2)
如此少年,取中解元,自是家國的大幸。
無論是陸提學,還是宋河,此時對周清滿意到了極點。明明才學過人,過目成誦,還能謙虛沖和,為其他落榜的士子開脫,並說自己的解元,多少有些僥倖。
這話由周清來說,正是合適!
一時間,本有些劍拔弩張的氣氛,在周清的表現下,化解無形。
總歸是讓大部分舉子認下周清這個解元了。
陸提學心中一塊大石頭放下。
他還想對周清多做提點,沒想到周清為人慎重,憑自己就化解了一場無形的禍患。
好高人愈妒,過潔世同嫌。
周清的表現,實是和光同塵,將來在官場,必然有一番大作為的。
但還有一點不好,那就是周清太年輕。
陸提學將周清拉到身邊,問他準備何時參加會試。
周清卻表示十年之內,不準備進京趕考。他只是記性好,論學問還不夠精湛,需要多做磨礪。
「此言大善。」陸提學拍拍手。
原本他是打算周清落榜,帶他入京的。
現在情勢不同了。
周清能如此知進退,明得失,遠遠出乎他意料。
他越看周清,越覺得可惜。
如芝蘭玉樹,為何不生長在自家庭院呢?
滿滿都是遺憾。
答謝考官,第二日又參加了鹿鳴宴。周清有昨日的鋪墊,算是順利通過。因為他和陸提學的關係擺在那,剛中解元,私下去拜會,總歸是不好的。
周清於是沒有私下去拜會陸提學。
哪怕他已經知曉,陸提學即將擔任大理寺少卿。
這官職,差不多是前世最高法的二把手了。
距離位列朝堂九卿,只有一步之遙。
這一步之遙,其實最是艱難,許多官員終其一生都沒跨過去。只是陸提學能從地方學政,搖身一變成為大理寺少卿,其後台背景,自然非同尋常。
看似官位品級只進了一步,換成實際權力,可謂是火線提拔了。
這也是權力運用之妙。
明升暗貶,明貶暗升。平級或者半級一級的調動,又能體現出天壤之別。周清不清楚,朝廷打算廢路為省,往後巡撫為一省最高長官,另外設布政使為一省中的二把手,負責一省的行政和財賦出納。
火線提拔陸提學,實則是為另一人開路。乃是朝堂中,暗中交鋒後的利益妥協和交換。
既然已經火線提拔一位,那麼火線提拔另一位,也好說話了。
而周清這個少年解元的出現,作為祥瑞,自是成為了宋河及陸提學政績的一部分,陸提學的提拔於是更有了支撐。
鑑於周清的表現,無形間使得天南路的政局變得更加平穩。
但這不會使天南路的匪患及財政賦稅問題減輕。
廢路設省,立巡撫和布政使,正是為了進一步放權給下面,使其解決匪患的財賦問題。
對於周清,科舉的道路暫時結束,甚至不會再開啟。
對於宋河,鄉試的結束,實是仕途上一個新的開始,前路依舊是不確定且風險很大的。
但到了這一步,往後退一步,很有可能粉身碎骨。
所以有進無退。
…
…
馮知縣送的院子裡,周清打算住上一日,進行簡單的休整後再返鄉回江州去。
武鏢頭則是打算一路護送周清回去。
要是周清這新科解元回鄉時出現意外,那可是震動天南的大事。
因此沿途各縣,還有官兵交接護送。
整個天南路的軍事名義上都歸宋河掌管,因此吩咐下來,下面的武官不敢不盡心。
周清呆在院子裡,謝絕任何拜會,馮知縣倒是個知情識趣的人,沒有湊過來打擾。
周清住進他送的院子,自然是一種親近的表態。
至於張家的書童,已經火速結案,只等案卷交到三法司去,等秋後問斬的文書即可。
此事馮知縣還知會了陸提學。
陸提學作為馬上上任的大理寺少卿,對於這等以奴弒主的行為,自然痛恨無比,表示此案到了三法司,他第一個要從嚴法辦。
至於張鄉紳,那天昏倒在衙門後,馮知縣十分熱心替他找了一位大夫,接到縣衙里照料。
大夫說安心靜養十天半月即可。
可是馮知縣很不放心,又十分憐惜張鄉紳痛喪愛子的悲痛心情,故而打算照料張鄉紳半年以上。
轉運使那邊派人見了張鄉紳重病在床,倒是沒有拒絕馮知縣的提議。
一個喪了獨子的老頭,轉運使幫他一次,已經是是看著張鄉紳先人的遺澤上。
張家無後了啊。
院子裡。
「上九,亢龍有悔。」福松笑道。
周清:「師兄,你可真是鑽研易經的大家。」
福松微微一笑:「師弟這一路,正是應了易經的爻辭。而且我沒想到師弟年紀輕輕,居然能自行領會亢龍有悔盈不可久的道理。」
周清擺了擺手,問道:「師兄,伱說亢龍有悔能用在武功上嗎?」
「武功,亢龍有悔?」福松禁不住一怔。
他倒是從來沒想過將易經的道理用在武功上。
鑽研易經純屬是愛好使然。
他沉吟半響,「師弟,為兄的太岳真形符典乃是一等一的打磨根基的功夫,每練深一層,氣力便長一分。不過為兄看家的本領太岳罡勁,每次使出都要十成十的催發氣力,因此使用起來,消耗甚大。你這樣一說,倒是提醒了我。」
福松來回踱步,似乎受到啟發,忽然道:「罡勁遠遠比不得先天境界之後的罡氣,消耗也大,如果運用上亢龍有悔的道理,我平時便可催動太岳罡勁了。但是這得涉及發力運勁的改變,難以一蹴而就。」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什麼關竅,又碰到什麼難題。
周清想起看過武俠小說里,有降龍十八掌的第一招便是亢龍有悔。其中蘊藏的哲學道理,或許能給福松啟發。
他隨即跟福松講了射鵰英雄傳里郭靖學降龍十八掌第一掌亢龍有悔的故事。
福松聽後,不禁道:「寫故事的人,對武功倒是似懂非懂,他描寫的內力,倒像是真炁,可威力和作用是不及真炁的,比起內勁,又作用更全面。至於所謂的降龍十八掌第一掌亢龍有悔,確實有些意思,可是罡勁和內力不是一回事,運勁的細節還需要仔細推敲。」
「如此說來,這故事對師兄用處不大?」
福松:「也不是沒作用,我需要仔細想想。」他說完又心想:「師弟說這是他父母給他講的故事,足見他家學淵源。內力像是真炁的簡化,莫非師弟的先人,出過先天境界的高人,又或者與這類人物結識。」
他對周清的身世愈發感慨。
而且既然信了周清的身世不凡,故而真信了幾分故事的話。
罡勁和內力不同,也有共通之處。
福松在旁邊思索。
周清進了書房,回憶當日的心意,醞釀情緒,終於把握住那一縷神意,寫下孟郊《登科》這首詩,其中改了一字,將長安變成長州。
此詩落在白紙後,果然養生主內文膽初階的字跡,變得比先前破碎前更加飽滿。
此次鄉試,幫助了文膽的恢復和增進,對於他完全融合清風符典和鬼腳,能起到關鍵的作用。
如果他估計沒錯,鬼腳和清風符典融合之後,能進階成一門「無影無形」的腿法,也算是一門身法。
鬼腳略有邪氣,融合過後,當有中正之氣。
既無影,也無形,收放自如。
練武到現在,他是清楚,武功和人心性會有些關聯,互相影響。
他修煉虎戲,感慨尤深。
如果不是一直以來讀書養神,以及摻雜別的功夫,周清都感覺自己遲早要練成一頭人形猛虎。
不過虎戲練到現在這程度,殺人後形成的虎煞,確實有好處。
如果他遇到邪祟,體內的虎煞明顯可以發揮出不小的作用來。
等他審視完自身和養生主後,周清推門出去。
看見院子裡栽種的碗口大的桃李,有六七株東倒西歪。
福松則是癱坐在地上,臉色十分蒼白,但他滿臉笑容,「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福松看著有些瘋瘋癲癲,周清一時間不知道要不要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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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