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十四年六月(2/2)
百果釀的生意在李常的管理下已然穩定,蘇策也不打算再開財路,每年十萬貫的淨利,對於蘇策來說已經遠超期待,家中的錢糧現在也是蘇父在管,這還是李常多次推脫的結果。
因為蘇策出征,財權當年是李常在管,隨著蘇家的錢糧越來越多,那批殘軍在防李常,蘇父在防李常,就是李常也在防著自己,交出財權便是李常多次請求之後,蘇父勉為其難的接受了,這些事蘇策知道,卻沒提過。
身為大乾勛貴,這便是身份和地位。
君王,勛貴,平民,奴隸。
身份在大乾很重要。
李常是民,真要生出了異心,蘇策一言便可以定其生死。
為富當仁,行事修德,富生善心,若是為富不仁,為貴失德,律法不懲,人心不古才是最大的惡果。
所以,爵位可以因失德失爵,官位可以因無德罷官。
真正的活不下去,便是失德,鄰眾視為異端,不結親,不同事,不言談,這比起律法的懲罰更為狠辣。
世家哪怕惡事做盡,但是宗祠所在之州卻累有賢名,失德不賢比起帝王的刀鋒更為讓世家恐懼。
大乾已無世家,只剩下世家分崩後留下的士族豪族將門,老一批的將門已經成為了勛貴,十二傳世,在勛貴嚴重也只是大一點的豪族而已。
平靜的生活,沒有讓蘇策頹廢,上午操練一百少年親衛,下午抱著女兒,手裡捧著書給閨女念書,若是嘟嘟不耐,便陪著嘟嘟去玩家中匠人做好的各種玩耍之物。
這不下午嘟嘟說了一句要船船,匠人們連夜就開始造船。
第二天一大早,莊裡閒著的莊戶扛著鋤頭去了渭水小謝旁,他們要在這裡挖出來一個供嘟嘟玩耍的小池子。
兩丈見方,深不到一米,膠泥為壁,鵝卵為基,細沙後覆,原木為柱,橫以竹條,蓋以白布籠罩小池,布料是從蘇莊的外庫拿的。
管外庫的是和李常一批的殘軍,本名楊策,當年沖陣,被馬蹄踩碎了半個腳掌,李常是管家不假卻不是蘇莊各處都要他親自去管,當年那批殘軍身體傷殘不多的人做了家中護衛,護著蘇家的宅子,那些舊疾嚴重的則做了清閒的管事。他們管著蘇莊的各處要害,也都是入了蘇家的籍。
挖個小池子,蓋著小棚子,這點活計對於百餘莊戶來說太輕鬆,蘇家輕租,沒有有意往外傳,很多外人不知道,但是這份恩情莊戶要記著,給莊主做點事情成為了莊戶感謝蘇家的方式。
現在蘇策女兒嘟嘟身上穿的,平日玩的,都是莊戶給的,每天蘇府大門口的柱子旁都有莊戶放的東西,或是半匹用細麻織的麻布,或是清晨新摘的瓜果,或是仔細篩撿的粟米,還有孩童抓的小獸。
蘇策家中那一窩斷奶的小狗崽就是莊戶送的,蘇家不會去具體感謝某個莊戶,這是一份真心,門口的護衛不想這份真心中添上雜質。
以前蘇策知道莊戶新來,家裡沒有糧,蘇策讓莊裡的人都在一起吃飯,現在莊戶加上殘軍各家已經超過了五百戶,輕租之下,莊戶家裡也有了餘糧,今年已經在自家生了火,不去飯堂那裡吃飯了,飯堂的也沒有廢棄,而是供一百親衛和跟親衛一起去學堂讀書的莊裡孩子吃飯。
初艱難,可為公,足後,延之不妥,分而為私,這樣的道理,蘇策並不是明白,不過這個惡人不用蘇策做,也不用李常去做,莊戶們白吃主家的惡名,莊戶們自己個還不願意,也有懶惰愛占便宜的人,都被莊戶們趕出來了莊子,蘇家沒有攔,施恩,不施爛恩。
家有餘糧,並不僅僅是蘇莊一塊地方,民政中文官們也開始輕徭減租,輕徭是朝堂做的決定,而減租則是各道三使推行的,一手政令,一手橫刀,大乾的百姓們終於從結束連年征戰的這一年輕鬆了一些。
朝堂文武各有各的事情,已經有史官將隆盛改制寫成隆盛新政,甚至有的老史官已經開始著書《隆盛盛世》,趙鈺民六月份問了一嘴,他也想看看史官筆下的自己能不能開闢一個盛世,被史官知道後,十餘位史官堵著趙鈺民的大殿罵了一下午昏君。
而常伴聖人趙鈺民的年輕史官用筆記下來此事:「隆盛十三年六月廿三日,帝欲觀史官所著盛世之書開篇,史官知之,究集十數史官,殿外譴帝失德,殿中眾臣掩面,帝顏窘,遂出,言己奇之,知失言,再不言觀史,此事乃罷。」
聖人趙鈺民的這件丟臉的事情長安城已經傳遍了,主要是當時史官堵著大殿罵的聲音太大,殿朝中文武正在和趙鈺民商議秋季儲糧建糧倉和軍隊武備更迭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那個大臣回家提了一嘴,反正這件事情傳遍了長安城,改制對大乾的每一個人都有影響,一件關於聖人趙鈺民的樂事,讓最近幾年曆經紛亂的長安城有了可樂得談資。
只是這裡面最不樂得就是聖人趙鈺民了,因為史官所著《隆盛盛世》的這本書,寫好了開篇就送去了東宮趙載承的桌子上,這是史官對於大乾儲君的「關愛」。
大乾帝位不好做,甚至於聖人趙鈺民都想和太子趙載承換個位置,他也做過太子,想起往昔,文武百官的關愛他也經歷過,只是先帝病逝,這樣的關愛他享受的時間太短。
對於太子趙載承,趙鈺民有些羨慕,父親生氣,總是喜歡拿兒子出氣,趙鈺民打著看世子的名頭,去東宮的庫房搬了兩車各地進獻的貢品,這才心滿意足回來皇宮。
一看貢品更生氣,儲君優於聖人,這算哪門子事情。不過也沒有再做其他的事情,不然史官可放不過他,聖人是現在,儲君是未來,所有人都對於現在有不滿,對未來有期盼,人之常情,聖人趙鈺民也只能私底下羨慕東宮太子趙載承的好日子。
掐算著日子還有十幾年的時間,這樣的「苦惱」還要這麼長時間,聖人趙鈺民賭氣說是生了熱病,要休養些日子,讓太子趙載承監國,他則去了南山離宮避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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