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244:風水輪流轉(1/2)
裴韻菘從未像現在這樣害怕擔憂過,她已經接連寫了三封信送回河東,她不希望二叔在惠康出事。
二叔若是保不住,那她這個裴女郎又怎麼能保得住?
她這幾日四處登門拜訪,然而這些以前親親密密交好的人家,哪一個不是帶著為難的神色說著推辭的話語,她又不傻自然能看出來為何。
這些人簡直是無恥。
二叔初來惠康的時候,這些人個個上趕著交好,如今出了事,卻很不能立刻把關係撇得清清楚楚。
裴韻菘此時真是恨死了傅蘭韻,她是真沒想到傅蘭韻為了報復她,居然願意做顧清儀的走狗!
只是現在再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她得想辦法把二叔撈出來,只是掌管廷尉的是顧清儀的人,煞神一樣,她耐著性子,豁出臉面去求見他,那胡人竟是見都不見她,簡直是可惡至極。
狗仗人勢的東西,一朝得勢便原形畢露。
裴韻菘在家裡急得團團轉,卻又不能幹坐著什麼都不做,短短數日,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還能有什麼辦法,裴韻菘畢竟是個女郎,又是個晚輩,真要拜訪各家的家主也不夠分量,此時此刻,即便是她不承認,她這個名聲斐然才華出眾的女郎,也只是一個女郎而已。
若是她是男兒身,這些家主又怎麼會這麼忽視她。
惠康名聲卓著的四公子,那鄭桓與元朔還有鍾湛現在還不是給皇帝做事,怎麼也不見這幾家出來喝止。
這些人分明就是站在牆頭上看戲,哪邊風強哪邊倒,裴韻菘越想越氣,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她如今唯一盼著的就是阿父或者是三叔趕緊來惠康主持大局。
她倒是要看看,等家裡長輩抵達,這些人的嘴臉還會不會再變個樣子。
而此時,元狄已經抓到了當初在詩社上將信抖出來的婢女,正順著線摸瓜。
而另一邊,顧清儀跟宋封禹悄悄出了宮去了莊子上的丹坊,宋封禹昨日才把黃門侍郎給擼了,今日前來求情的人不在少數,他看著心煩,又不能挨個的殺了,只得帶著顧清儀出門散心。
席長年還是老樣子,忙起來的時候不怎麼注重儀容,不過到底是在惠康比在鶻州的時候還是要稍好一點,至少不再披頭散髮。
見到二人來了,席長年愣了愣,起身見個禮又坐了回去,拿著筆寫寫畫畫的,就連旁邊的丹爐上都是鬼畫符,密密麻麻的,跟天書一樣。
反正那筆字,顧清儀認不出來寫的什麼。
倆人早就習慣了席長年這神神叨叨的樣子,一旦他陷入這種情緒里,必然是再思考正事,搞科研的就怕被打擾思路。
顧清儀跟宋封禹自顧自的看地上擺著的一摞手稿,看了幾頁,顧清儀頗為驚訝,這個……這是當初自己拿來糊弄元朔的百子連珠炮。席長年現在搞得是鉛彈啊。
元朔現在哪裡還有功夫弄這些,所以席長年這是不僅自己搞鉛彈,還把元朔的活兒一起幹了?
席道長還會做炮?
因為元朔與席長年一向是合作研究火器,一個搞炮,一個研究彈藥,倆人強強聯合。
現在席長年這是連元朔的活兒都給做了,這麼厲害的嗎?
席道長還有隱藏屬性自己以前居然不知道的?
她側頭看著宋封禹。
宋封禹不知道顧清儀的震撼,瞧著她神色不對,就牽著她的手悄悄到了門外,這才問道:「怎麼了?」
顧清儀神色頗為複雜的說道:「你沒看到席道長做的是元朔以前的活兒嗎?」
宋封禹聞言愣了一下,然後說道:「席長年以前不會做這些?」
顧清儀者才想起來她沒跟宋封禹仔細說過分工,就跟他簡單解釋一下。
宋封禹聽完之後才說道:「這倒是有些意外,沒想到他還有這樣的本事。」
「我去問問。」顧清儀決定問個明白,轉身走了進去。
席長年抬起頭看著去而復返的二人,黑白分明的眼中帶著幾分疑惑。
顧清儀笑著看著席長年,輕聲細語的問道:「席道長來惠康這麼久對這裡可還習慣?」
席長年撓撓頭,憨憨的笑道:「挺好的,這裡比在鶻州的要方便些,需要什麼東西送來的也快。」
顧清儀笑著點頭,「惠康是大晉的都城,全天下再也沒有比這裡更富庶,東西更齊全的地方,道長需要什麼只管開口就好。」
席長年一本正經的回道:「我會的。」
對上席長年認真的神色,顧清儀就知道這人這會兒說的絕對是真心話。
「我瞧著道長這圖紙上寫寫畫畫的像是百子連珠炮,莫非道長對造炮身也有涉獵?」顧清儀問道。
席長年隨手抓起幾張紙掃了一眼,又隨手扔回去,道:「沒多大的興趣,但是元朔說他最近很忙顧不上這些,我又想試試鉛彈成不成功,就隨手試一試能不能成。」
聽聽人家說的這話,只有真有才華的人才能這樣雲淡風輕的說我就試一試,這要是什麼都不懂,兩眼一抹黑,這樣的話敢說嗎?
「炮是用精銅鑄造的,不知道哪裡不對,將作監那邊做出來的炮筒總是差點意思,元朔不在,我只好自己上了。」
聽著席長年話里的無奈,顧清儀嘴角抽了抽,又問,「那席道長可找到不對之處了?」
「還沒。」席長年乾脆的說道。
宋封禹在一旁聽著就笑了,「需不需要找個人來幫你?」
「元朔能來?」
「大概不能。」
「那算了。」席長年直接拒絕了,若是來個蠢的,那他不得更費心。
被拒絕的宋封禹也不生氣,看著席長年,「你自己什麼時候能做出來?」
席長年想了想,「不好說。」
精銅鑄炮他沒經驗,得慢慢來。
顧清儀一聽就知道席長年這是要一邊學一邊做,進入自然不會快,就道:「回頭我跟元大人知會一聲,若是有時間就讓他來你這邊多跑幾趟。」
席長年的眼睛就亮了,別的不說,就元朔那一手打鐵的手藝,真的是少有人能及。
同樣是打鐵,元朔做出來的炮身就格外合適,怎麼別人做出來就總是有毛病,若是元朔能來,他正好能好好請教。
哎,以前在鶻州的時候,怎麼就沒想著多問幾句,真是書到用時方恨少,技藝也是如此啊。
「我聽穆大人說,年節用的煙花道長準備的差不多了?」顧清儀轉開話題,說起輕鬆些的問道。
提起這個,席長年就沒多少興趣了,做煙花不是很困難的事情,點點頭,「我已經把配比交給穆大人了,將作監那邊會做這些。」
顧清儀:……
行,真大佬就是不屑與小事。
煙花在他眼中那就是小事一樁。
席長年顯然沒什麼興趣與他們繼續交談,一雙眼睛都要釘在圖紙上,顧清儀就識趣的與宋封禹出去了,沒在打擾他。
倆人一身常服出了莊子,順著莊子外的路慢慢的行走,雖然天氣已經漸冷,但是這裡往來的車輛並不見少,尤其是遠處紙坊與陶坊那邊隨侍火熱。
最近顧家陶坊燒出了一種新瓷,比原來的白瓷更為潔白,輕薄,一亮相就備受歡迎。
南來北往的商戶,只要知道的,就沒有不想多買些回鄉販賣的。
因為商戶往來頻繁,往昔有些冷清的莊子已經見見繁華起來,還有些膽大的就在莊子之外的地方擺了茶棚,開了腳店,就連食肆都開了五六家。
宋封禹凝視著這裡的變化,對著身邊的人說道:「看到這裡,我就想起鶻州來,這裡很快就能變成第二個鶻州了。」
顧清儀聞言一笑,「是啊,只要人勤快一些,不怕吃苦,總是能賺到錢的。」
看看遠處那些依附莊子的經濟產鏈而出現的茶棚,腳店、食肆,這些都是辛苦的活計,可是只要有商戶前來行商,這些人就會有生意上門。
等到這裡變得越來越繁華,依附於莊子的這些人的收益會更客觀。
只要肯動腦子,手腳勤快,日子自然越過越好。
而這些腦子轉得快的人,都是附近的農戶。
距離效應就是這樣的人,圈子效應也是這樣的,距離越近越在一個圈子的人,就越容易受影響,只要有點上進心就會觀察別人需要什麼,而自己能提供什麼來獲取利潤。
天下百姓的農田有多少被士族強行以極低的價錢占有,讓失去田地的百姓為了活下去,不得不成為士族的邑戶,只能得到微薄的勉強能果腹的糧食。
土地兼併,強取豪奪,這些並不是畫本子上的故事。
想要還田於民也不是容易的事情,虎口奪食,若是不當就容易造成自己受傷。
而宋封禹正做這樣危險的事情,若是真的將裴家拿下,那麼裴家名下的良田土地,陛下就會重新還與百姓。
等到那時候,這些道貌岸然的士族們才會露出真面目。
宋封禹重用元朔,鍾湛,鄭桓這些人,不僅是他鞏固皇權的手段,也是他變相瓦解士族的手段。
一個家族,想要從外攻破不容易,但是從內瓦解便容易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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