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250:死不悔改(2/2)
他的長子喜歡修書,自從太學重開之後,就去了太學修書,清貴卻沒什麼權柄。
次子在中書省下做都水使者的官兒,總領水官,掌管大晉水務,也算是有實權。
對於長子,王泠對他的希望不高,這個兒子一心撲在修書上,滿腦子都是書,那些珍本古籍比他的性命都要重要。
次子才是他看重的,但是這次事關太學學子,所以王泠還是把長子也叫來了。
他把科舉的事情一說,看著兩個兒子,問道:「你們看此事如何?」
王惔先是一愣隨即大喜,立刻說道:「這可是好事,太學有學識的學子不少,奈何出身低微,想要謀官千難萬難,定品他們根本輪不上。阿父,這對天下學子是救命之舉啊,若是能促成此事,太學數百學子必然對您感恩戴德。」
王惔醉心修書,又在太學兼授課,看著那些求學若渴的學子,常常是心有餘力不足,以家世定品授官,家世不出眾,就算是他也無能為力為他們舉薦授官。
可要是阿父說的科舉能推行,這……這不是有機會了嗎?
王惔激動的臉都紅了,大為讚賞此舉,恨不能立時就能舉辦。
相比之下,王鑑就冷靜多了,說道:「阿兄,你可知道阿父若是出頭在朝堂上舉薦此事,觸動世家利益,以後王家便是世家的仇敵,若是這樣你可曾想過王家以後怎麼辦?」
王惔一愣,他滿心都是書籍,不太通庶務,聽著弟弟這樣講不免愣了一下,道:「這樣的好事為什麼要結仇?便是舉辦科舉,陛下又沒說定品授官取消,兩者同行不是皆大歡喜嗎?」
王鑑:……
知道阿兄單純,但是現在不是單純,簡直是單蠢了。
哪有這樣簡單,若是這麼輕鬆,陛下又怎麼會把事情扔給他阿父去辦,分明就是把王家架在了火上烤。
王鑑面色不大好,王惔這點還是能看出來的,他臉上的激動慢慢的平息下來,轉頭看向阿父,問道:「阿父,您的意思呢?」
「阿父正是不知道如何選擇,這才問你們,你們兄弟倆這是一個支持一個反對了?」王泠問道。
王惔點點頭,「我是贊同的,庶族百姓家的孩子讀書不易,能有機會出人頭地,為何要扼殺他們的希望。」
王泠又看向次子,「你呢?」
王鑑嘆氣,他現在的心情非常的複雜,他也是有兒子的人了,眼瞅著就要成親入仕,做事情不能太衝動,「阿父,陛下這是逼著您做抉擇,您要想好了,一旦下了決心就不能再反悔。」
王泠看著兒子,「陛下正是年富力強的年紀,且手下握有強軍,一旦做了決定的事情必然會想盡辦法做到,在這樣的情況下,你認為阿父拒絕是好是壞?」
王鑑沉默,就是因為這般所以才讓人煩躁。
若是先帝時,或者是新樂王不曾禪讓,哪裡有這樣的煩惱。
陛下太強勢,且不肯與世家共天下,矛盾必然重重,這次裴家的事情不過是陛下的試探之舉……
王鑑也有些無力,王家已經逐漸在沒落,一大家子族人中只有他與阿父還在朝中苦苦支撐。
阿兄就是個書呆子,正事完全幫不上忙還拖後腿,其他王家子弟個個貪圖享樂,壓根就拿不出手。
若不是他與阿父壓著,就那群不成器的族人,憑著家世也能在朝中謀幾個官職坐坐。
想到這裡,王鑑忽然也就明白陛下的用意了。
但是明白歸明白,他看著阿父說道:「陛下雖有明君之相,但是未必能在這一場較量中最後獲勝,若是陛下敗了,咱們王家就首當其衝。」
因為他們是世家的叛徒,叛徒怎麼會有好下場。
可要是不做,立刻就沒好日子過了。
陛下可不是什麼以德報怨的人。
「裴家的事情,只怕結果已經註定了。裴濟一死,裴宿入獄,只留兩個裴家女眷在惠康能有什麼用。除非是在河東的裴道反了,不然裴家……翻身不易。」
「顧家就在并州虎視眈眈,裴道未必能打得過。」王鑑說道。
兩父子對視一眼,心裡齊齊嘆口氣,陛下真是太陰險了。
「明日上朝見機行事吧。」王鑑開口有些無奈的說道,「您若是在前衝鋒,兒子給您殿後。」
王泠就覺得很是滄桑,一把年紀了,還攤上這種事情。
王惔聽著這意思王家要站在陛下這邊,臉上一下子就露了笑容,真是太好了,太學的學子們有希望了。
王鑑一回頭就看到阿兄笑的傻乎乎的,他真是連生氣的力氣都沒了。
罷了,退無可退,他們父子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但願陛下能將在戰場上運籌帷幄的本事用在朝堂上,千萬別讓他們出師未捷。
王家父子既然要做,王鑑立刻出門去找穆埠詢問科舉的具體事宜,要做到心中有數,明日上朝提出此議才能有理有據心不慌。
王泠生怕長子走漏消息,就先讓人在家呆兩天不要出門。
王惔倒是乖乖答應了,但是他心裡高興啊,兩天不出門不算什麼,要是能換來那些學子們的前程,他一輩子不出門都行。
王泠安排好了長子,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事情不穩當,想了想又立刻讓人去把鄭桓請來,雖然鄭桓是他的小輩,但是這小子先是在鶻州呆了那麼久,後來陛下回了惠康就把他召回來了,肯定知道些什麼,他得好好地打探打探。
既然要站隊,王泠也不傻,當然要站的理直氣壯,這頭功怎麼也得拿下來,不能白白的當一回靶子。
鄭桓接到王太尉的帖子覺得莫名其妙,走之前還去見了他爹說了一句。
鄭弘最近心情不好,從獄中出來後,他做官就謹慎多了,聽說王泠要找自己兒子,就覺得沒好事。
「你若不想去,便拒絕了。」鄭弘說道,王泠那老狐狸以前是騎牆派,現在則是保皇黨,跟大家的立場有些微妙,如今他跟王泠往來也極少。
「兒子還是去看看吧,我與王鑑還是有些交情的。」鄭桓不知道什麼事情,心裡就有些好奇。
主要是王太尉這人吧,著實有些倒霉,從陛下這坑裡跳都跳不出來,他總覺得王太尉找他肯定跟陛下有關係。
有熱鬧可看,當然要去看看。
鄭弘就叮囑兒子,「若是為了裴家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摻和。」
有他在朝堂上隨著世家開口就足夠了,兒子就不用再牽扯進來。
「知道了,您放心。」鄭桓答應下來,轉身就往外走。
鄭弘現在哪裡知道王泠給他兒子挖了個坑呢,要是早知道這會兒必然攔著鄭桓去見他。
鄭桓去了太尉府,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去不回。
第二天早朝,鄭弘才知道王泠這老匹夫找他兒子做什麼去了,氣得他在朝堂上對著王泠破口大罵,怒氣勃發太過於激動兩眼一翻暈倒在地,巧妙地躲過了這一場朝堂風波。
宋封禹瞧著恰到好處暈倒的鄭弘,跟上回入獄真是極為相似啊,這老東西,說他是狐狸精都小瞧他了。
王泠看著暈倒的鄭弘臉都黑了,心裡氣得直罵娘,忒不要臉了。
上回鄭弘把自己送進大牢躲過一劫就算了,那是他自己做的沒妨礙別人。這回是踩著他的臉立牌坊呢,王泠真恨不能一個腳底板踩到他臉上,看這個老東西還裝不裝!
鄭弘裝暈,鍾綽皺眉,元瞻環顧四周一遭到底沒出列開口,席玄兩手一抄萬事不理,他們席家是先太后的娘家,說什麼都不合適,還是閉嘴吧。
跳得厲害的是蔡尚還有紀瞻,賀潤笙與穆埠與他們分庭抗禮,吵得不可開交時。
宋封禹瞧著火候差不多了,才開口問了一句,「裴家的事情諸位愛卿還有什麼可說的?」
不是在說科舉的事情,怎麼陛下又提到裴家的事情?
宋封禹的臉上一絲笑容也無,掃了一眼眾人,再度開口,「裴家的事情先議,科舉的事情後議,事有先來後到,諸位愛卿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眾人這才咂摸出味兒來,裴家的事情他們跳起腳來反對,科舉的事情還要跳起腳來反對,陛下便是菩薩性子也得惱了。
這是要做什麼?
陛下這是讓他們選!
朝堂上詭異的沉默了。
宋封禹氣定神閒穩坐龍椅,大有今日不吵出個結果來不下朝的架勢。
眾人:……
此時顧清儀在後宮正在見李夫人,先是說了李茶英的婚事照舊,鍾家表達誠意後,李家也沒揪著不放,又歡歡喜喜的做親家準備成親事宜。
除此之外,李夫人這次進宮還有一件事情,她看著皇后說道:「昨日裴姨娘與我見面,說是想要帶著裴濟的屍身回河東安葬。本來這件事情是該由傅夫人進宮與您請命,只是傅夫人遞了摺子並未得到您的召見,傅夫人與裴姨娘這才求到我那裡去,請我進宮替她們求告娘娘。」
顧清儀不喜傅家,傅夫人求見的帖子她一向是不理會的。
聽了李夫人這話,顧清儀眉頭緊皺,裴韻菘與裴姨娘這是見事不好想要從惠康離開,送裴濟的屍身回河東的確是一個最好的藉口。
只是,這件事情是絕對不可能的,宋封禹那邊關於裴家的事情還沒定論,她要是心軟答應下來,豈不是置宋封禹於尷尬的位置。
沒想到到了這一步,裴韻菘居然還想著算計自己,真是死不悔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