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科爾沁將軍(2/2)
「咳咳!」張英咳嗽一聲,感覺到嘴中沙土,一時間有些無奈。
馬車中,妻子則抱怨道:「官人怎麼到了這個地方,遍地都是土。」
張英自知理虧,沒有理會他。
作為紹武十九的進士,他的前途無量,兩年的翰林院生涯,不僅在內閣擔任過中書,還當過起居郎。
所以一朝散館,同科們就各奔前程了。
按照慣例,新科進士們將去往地方擔任主官,一般都是肥美之地。
要麼是京畿,要麼是要衝繁華之地,很少有到高昌這樣西北的。
但張英卻偏偏來了。
無它,貪圖名利。
因為按照朝廷的規矩,邊疆的官吏品級比內地要高一籌。
例如,高昌三縣,火城,柳州,安樂城,都是從六品官階,而尋常的內陸知縣只是正七品罷了。
正所謂一步塊,步步快。
在邊地待三年,旋即入京就能更好的升遷。
即使沒有什麼政績,但一個能吃苦的評語就會打在身上,升遷略微提速。
長久的累算,辛苦三年就能比別人至少能快上兩三步,可謂是值當。
而且朝廷也鼓舞這件事,甚至被當做翰林們特權。
普通的同進士們可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這般,張英才攜帶妻兒老小來到高昌府任職。
看著白嫩的妻子變得灰撲撲的,張容一時間有些愧疚,他握住妻子的手:「辛苦你了。」
姚氏這時候也沒了之前的抱怨,反而輕呢道:「這是奴家應該做的。」
「我也不能忍心看你千里迢迢一個人至此。」
張英笑了笑:「咱們家的香火,也不能斷!」
多年來,張英只有一子,三十歲的年紀只有獨子,可是很危險的。
無論是家庭的期望還是姚氏自己,都不得不屈從於他,隨之奔走千里,異地為官。
張英掀開車簾一角,扭頭望去,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滿目的黃土色。
大量的行人都裹著頭巾,無論男女老少只露出一對眼睛,然後嘰里咕嚕的討論起來。
街道上售賣最多的是水果和陶器,以及來牛羊。
各種牲畜的叫聲連綿不絕,一股羊膻味撲面而來,根本就無法避免。
這時候,十歲的長子張廷瓚則好奇地投過腦袋,滿臉的都是新奇,一雙眼珠子滴溜轉著,根本就看不過來。
「看什麼?」
張英將其拉過來:「這一路上舟車勞頓,對你的學問我就沒催促什麼,但如今已經到了高昌安樂城,你就應該學習了。」
「心思要安定下來。」
「是,父親!」張廷瓚一板一眼地應下,眼眸中頗有幾分遺憾。
逮至縣衙,一眾文武們就迎上,將其一家人迎入衙門中。
之所以沒有出城,蓋因為安樂城府縣同城,太過於招搖卻不好。
張英也不覺得有異,就晚上赴宴。
這時候他才覺察到了安樂城官吏體系的特殊。
縣衙六房,一半是漢人,餘下的才是本地土著,通判,縣丞、主薄,教諭,巡防營正等,則全部是漢人。
一口正經的官話,聽起來就順耳。
嘴邊吃著炒菜,但張英卻覺得不正常。
本地人實在太少。
士紳們不見蹤影,官吏們都是外調來的,這真的能順利控制一縣嗎?
要知道,當官的都知道士紳和地頭蛇的危害,但沒辦法,必須將其融入官僚體系中才能構建真正的權力中心。
一問才知道,都是銓選而來的人才,以監生、舉人居多。
換句話來說,都是與張英一樣,貪圖名利的。
知縣是從六品了,那這些佐貳官自然也是高品,通判正七品,縣丞正七品。
只要待上一任,再去內地,那就是正兒八經的知縣了。
辛苦幾年換一個好前途,這是誰都會做的買賣。
對於這位進士出身的知縣,眾人自然是尊敬有加。
因為他們的未來,或許還要求著這位知縣大老爺呢!
上任沒幾天,張英自然不甘寂寞,也不想蕭規曹隨,故而就帶著一些衙役,下了鄉。
灰頭土臉,是安樂城乃至於整個高昌的常態。
雖然綠洲較多,但卻無法掩蓋那荒涼。
張英走訪中發覺,由於土地稀缺,高昌人對於種糧食並不樂衷,多種一些水果。
其釀造的葡萄酒,遠銷內陸。
而就算如此,高昌府出產的糧食,依舊是安西之甲,每年都要數萬石糧食支持烏魯木齊。
可以說,高昌府對於安西來說是極其這麼重要的。
而農業的發展,自然就離不開水了。
天山雪水流下,滋潤了吐魯番盆地。
但發掘雪水的,則是坎兒井。
挖掘地下雪水,由豎井、暗渠、明渠、澇壩四部分組成,可謂是上千年來祖輩相傳的技能。
坎兒井一般是用油燈定向,用鎬挖掘,用桶或柳筐運土,由人力或牲畜拉轆轆出土等。
為保證坎兒井的穩定出水量,一般每年都要進行掏挖、清淤、加固和延伸。
由此,高昌府境內的坎兒井達到了上千條,長達數千里。
地方上甚至還設有水官、堰頭、渠長,還配有專人負責用水監督檢查,形成了誰用水誰負責、誰灌水誰交租的管理制度和維修制度。
坎兒井也演變為兩種,官井和民井,其中民坎是誰修建誰所有,政府保護其所有權。
所以,高昌府並不缺少能耕耘的土地,而是缺水,水租是吐魯番盆地特有的租賃模式。
也是如此,控制的坎兒井,等於控制了高昌的命脈。
「地利啊。」張英嘆道:「雪水救活了高昌。」
大大小小的坎兒井讓他大開眼界,但同時他卻發現了弊端:
六大民戶,擁有著七成坎兒井,幾乎可以決定高昌府的命運。
若是酷吏,那必然是打擊大家族,沒收民井;若是庸官,自然是得過且過了。
但張英卻不同,他直接提出了兩點:
其一,鼓勵百姓開井,誰鑿好就是誰的。
其二,徵收井稅。
既然有水租,那必然也水稅。
每年大肆徵收水租的人家,必須交稅,充實府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