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國人(2/2)
顧忠明白其壓抑的痛苦,立馬應下,然後腳步匆匆離去。
果然,他人還沒有離開殿中,身後就傳來了瓶子摔碎的聲音,以及一連串冰冷的呵斥。
旋即,求饒聲傳來。
管不了那麼多,顧忠直接離去。
在他走後不久,被拉出殿中,正在打著板子的宦官慘叫著了一會兒,忽然就被攔住。
「停下吧!」
一名十五六歲的少年,穿著赭黃色的蟒袍,玉帶高靴,面色溫和:「犯了錯誤教訓一番就是了,何必要了性命?」
「可這是殿下要打的……」
「照我的吩咐就是,殿下那裡我自去承擔。」
少年溫聲說著,不顧宦官感激的表情,不急不緩地邁入萬歲殿。
「邸下!」
「邸下!」
所有人都恭恭敬敬的行禮,少年則微微頷首,嘴角留著笑,平靜而又柔和,給人一種春風拂面之感。
尤其是經過剛才的一番暴雨,此時竟讓這群人感受到了難得的暖意。
「你又何必犯好心腸?」孫可望抬眼見到兒子,剛浮現的笑容又立馬收斂,沉聲道。
「父王,雖說是卑賤之人,但到底也是一條性命。」
少年笑道:「聖君憐人,殿下本就不想要其性命,兒臣不過是聽話罷了。」
「哦?」孫可望露出一絲笑意:「那我要什麼?」
「您是要震懾某人,甚至向其表達心中不滿。」
孫征灝輕聲道。
對於這位世子,孫可望此時可謂是滿意至極。
早年間的幾位兒子,孫征淇,孫征淳,都早早的半路夭折,只有這三子壽長,度過了漫漫雨林,從而順利成長。
與他本人狠厲的性格不同,這位世子性格溫和,但又聰慧過人,年紀最小輕,但對於朝政事務極為精通。
這兩年來已經登入朝堂,逐步涉及政務了,想來用不了多久,就能成為真正的君主。
他本人雖然殺戮重,但卻是不得不行之。
東吁王國是封建國家,雖然滅亡了其國都,但各地卻散著大量的封建貴族,割據一方。
作為客居之人,他若不是狠一點,根本就無法建立孫家緬甸王朝。
而這種滅門屠族的狠厲,又不能長久的貫徹下去,不然的話,整個國家上下只有恐懼,而無秩序。
朝廷的威嚴很難徹底紮根。
所以面對繼承人,孫可望倒是希冀以柔和之道,與其相互補充。
一狠一柔,一暴一仁,中和一下,就能讓江山順利傳承。
孫征灝年紀雖輕,但卻滿足了作為繼承人的一切條件,自然備受寵愛。
「哈哈哈,沒錯!」
孫可望出乎宮女們意料,竟然大笑起來:
「那顧忠以公使自居,竟然要我兒去北京朝覲,簡直是太過無禮,今日也要不表示一番,他還真當我是泥捏的。」
「今日進一寸,明日就敢進一尺。」
「父王英明。」孫征灝弄清楚自己將會娶一位名為公主,實郡主的女子,他倒是不吃驚:
「傳聞這位紹武皇帝,不疼兒子疼女子,諸多公主都有食邑,公主府也富麗堂皇,居然捨不得親女遠赴萬里外成婚。」
「有此一遭,倒是正常。」
「吾兒知曉就好。」孫可望沉聲道:「這大明朝可是三百年來不和親不割土,這位紹武皇帝卻違背個遍,能得一個郡主,也算是不錯了。」
孫征灝點點頭,然後認真道:「孩兒這一趟去北京城,不僅要與讀書的王弟們見面,更是想見識一下名揚天下的北京城,到底是怎樣的繁華。」
孫可望聞言,為之一怔。
對於北京城,他根本就毫無印象,因為根本就沒見過,但成都府繁華,昆明的富足,卻讓他夢中環繞。
相較於這兩座城池,新京城雖然建立的還不錯,但不及是一半。
「我兒去了北京,莫被浮華遮住雙目,你要明白,我緬甸人少,中原地大物博,定然有許多吃不飽飯,你可招來一些,充實我國人。」
「孩兒明白。」
緬甸王朝屬於小族臨大族,漢人為首的功勳集團,攛掇了整個緬甸的權勢,自然就會令人口占多數的緬族不滿。
所以跟隨而來的雲南人都被稱之為國人。
抱團是正常的,擴充國人規模,也是如此。
這邊,顧忠坐上馬車,離開了王宮,心有餘悸:「這孫可望的脾氣,倒是丁點也沒少,依舊那麼殘暴。」
這時,耳旁傳來了馬蹄聲。
掀開車簾一瞧,幾匹駿馬奔馳,一不小心撞倒了一攤位。
令人嘖嘖稱奇的是,面對高頭大馬的豪貴人家,那攤販卻毫無畏懼,叉著腰謾罵道:
「當心伱的狗眼,撞到了攤位也就罷了,若是連小爺也撞到了,豈不是沒命了?」
那騎馬的人本來高高在上,用下巴看人,但聽到這漢話,立馬就猴急地下了馬,忙恭聲賠禮:
「抱歉,抱歉,今日時代是事急,衝撞了您老,您多包涵。」
說著,就遞上了一袋銀子,恭敬地呈上。
「哼,今日就饒你一回。」
那商販這才罷了:「在內城之中可不比外城,若是惹到了事,怕是你家中都兜不住底!」
幾個騎士忙點頭,然後索性也不騎馬了,直接牽起馬就向前而去。
而人群也就一鬨而散了。
顧忠看得津津有味,這才放下了車簾。
這件事表面上看起來很突兀,但實質上卻是直接點出了一個群體:國人。
這些從雲南跟隨而來的漢人、蠻夷群體,隨著緬甸的建立,他們自然就成了人上人。
有學問有本事的,基本上都成了官員,一些沒本事的,或者身體殘缺的,也被分到地和宅子,充斥新京城。
國人群體享受著大量優待。
例如緬甸版科舉,占據人口數量不足一成的國人,卻獲得了八成的名額。
甚至國人終身世代免徭役。
剛才的騎士,雖然是高官之家,但必然是緬甸土人,即使再怎麼位高權重,也不敢得罪國人。
國人群體關係複雜,得罪一人相當於得罪一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