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鄉人(2/2)
「對於小民來說,上訴至少能給其一線希望嘛,省的那些昏官貪官,影響到朝廷的聲譽。」
這裡的上訴,指的是縣通判審桉,若是原告或者被告不服,可以進行上訴,讓府通判再審,還是不服,則是按察使。
這造就了政務的繁雜,桉件複雜化。
但這是紹武新政的一部分,屬於司法改革的範疇,朱誼汐是一定要推行下去,從而形成慣例。
忙活了幾個時辰後,皇帝才歇了一口氣。
他找來幾個兒子,隨口吩咐道:「靜海縣有爭稅械鬥,你們幾個正好沒事,可以去看看。」
「是!」以遼王為首的六王迫不及待地應下。
遼王氣宇軒昂,意氣風發,他牽著馬,走在了最前面。
越王、衛王等攝於他的年齡和氣質,不得不跟在後面,仿佛幾個小跟班。
同時後面百來騎保護著,生怕這群祖宗出了事。
「走!」遼王騎上馬,興奮不已。
可苦了一旁帶路的衙役,只能跟在試探後面追,騎著毛驢好不顛簸。
走了兩個小時,一行人才抵達了河岸村。
「這附近不就有運河?怎麼還缺水?」
路上,遼王了解了械鬥的大概後,忍不住問了起來。
「是啊,直接把運河的水拿來澆灌不就成了,這些人真傻,那麼多水還搶什麼?」
福王忍不住感嘆道,他搖了搖頭,臉上的肥肉亂顫,一副無知小民難教養的模樣。
衙役苦著臉道:「幾位小爺有所不知,咱北方可是缺水的厲害,可比不上南方那樣的用水無計。」
「在以往沒海運的時候,漕運衙門管轄,任何流入運河的小河,都不允許私下截留灌既,防止運河乾枯。」
「如今運河走民船,控水沒那麼厲害,所以一些小河平日裡是允許截流部分的,只是旱期是不允截流。」
「就這部分截流,引起了幾個村的械鬥。」
說到這裡,他臉上露出了恐懼。
「幾個村,了不起幾十上百人,算得了什麼。」衛王搖搖頭,語氣很是輕蔑。
「小爺,幾個村上千壯丁,除了火槍、鎧甲,什麼鋤頭大刀,長槍,那是應有盡有,各村都有鐵匠鋪啥語氣都不缺。」
衙役苦笑道:「前兩天私鬥起來,短短半個時辰就死了三人,傷了七十,這還是巡防營出動的及時呢,不然不死上個幾十人是不罷休的……」
聽到這般話,這群親王們越發的來了興致,而身後的京營士兵則提起了心,準備隨時立功。
很快,一行人來到了運河邊的一處小碼頭,這裡演變成了一座集鎮,負責供應運河上的吃喝拉撒,也是附近百姓們趕集的去處。
面對一大群騎兵,或許是這幾日巡防營見多了,百姓們都是習以為常,沒有四散逃避。
遼王帶著幾個兄弟,來到了一處酒肆,讓騎兵在鎮外等候,自己幾人吃喝著。
「話說,這楊業打馬一瞧,虎目一看,竟然有一身材近丈高的契丹韃子,騎著那高頭大馬,足足比楊業的馬還高出半頭,兩人這一碰面,就是小孩碰見大人了……」
說書人,一個桌子,一把扇子,一把驚堂木,就站在那絡繹不絕的說了起來。
有錢的就落了座,點心茶水伺候,短衣的窮人,則圍在路邊,豎著耳朵聽著起來。
他們不敢近前,生怕被酒家責怪,連免費的聽書也沒了。
遼王幾人衣衫華麗,剛入座,小二就伺候著。
這時候,忽然旁邊傳來看驚呼聲:
「怎地有隻老鼠?」
「胡說,這是鴨子,正宗從北京傳來的烤鴨,瞧瞧這醬汁,聞著都撲鼻。」
小二聽到外地話,陪笑的臉立馬就從容不迫起來,他滿臉肯定道。
而大呼小叫的客人則站起身:「瞧瞧這牙齒,這鬍鬚,整個是只老鼠頭,你昧著良心說鴨子?」
「這是鴨脖,就是這樣的,少見多怪。」
小二聽趾高氣昂起來,不屑道。
「不信你問問,這不是鴨脖是什麼?」
附近的人圍了過來。
在小二的本地方言和客人的外話中,他們紛紛偏向起來。
「沒錯,這就是鴨脖。」
「不可能是老鼠——」
這時候,巡街的衙役走了過來,看見自家表弟家鋪子被鬧騰,立馬道:
「你這外地漢,這是咱靜海本地的鴨脖,人家就長這樣。」
「吃不起你就別吃,丟人現眼。」
本來氣盛的客人一見衙役都撐腰,立馬就低迷了起來:「是,咱怎麼看錯了。」
遼王年輕氣盛,最見不得這樣欺凌弱小的場面,他一屁股抬起:「爾等眼睛是瞎了嗎?這不正是老鼠。」
「合夥欺負外鄉人,這是做生意的?」
「哎喲——」
合坐同一條板凳的福王,在遼王身起的一剎那,板凳立馬翹起,摔了個屁股開花。
哀嚎一聲後,他揉了揉屁股走過來:「我四哥說的沒錯,這正是老鼠,哪能是鴨勃。」
小二顧忌幾人衣衫,但依舊倔強道:「這就是鴨脖,不信你問問他們?」
「沒錯,是鴨脖。」另一桌客人道。
「鴨脖,不是老鼠。」聽說的窮人撇過臉道。
衙役則高聲道:「幾個外地漢子知道個屁,這是咱們本地的鴨子,讓你們長見識了吧!」
「指鹿為馬,指鹿為馬啊!」
遼王愈發地氣急敗壞。
而這時候,那嚷嚷的客人丟下一捧銅錢,就落荒而逃,不在酒肆待了。
衙役則笑吟吟道:「這位公子,您雖然身份顯赫,在咱們靜海可得悠著點。」
說完,他毫不避諱地從櫃檯那裡拿了幾塊銀毫,慢悠悠地離去。
而在酒肆中,說出人的聲音再次響起,人聲繼續鼎沸起來,
仿佛剛才的熱鬧根本就不存在。
遼王氣呼呼坐下。
福王開解道:「這群人,就知道欺負外地漢。」
「走。」遼王起身:「呸,用老鼠參雜的鴨肉,咱們可不能吃。」
於是幾人又換了一間大酒樓,擺上了宴席。
可惜幾人都沒了胃口,草草結束後就再次離去。
等到他們幾個抵達械鬥的村落時,就見到一群氣憤不已的農夫,扛著鋤頭和叉子,大搖大擺地離了村。